陆寒琛的昏迷像一记闷棍,砸在飞机舱内尚未散尽的惊魂里。

他倒在过道上,胸口那道浅红色疤痕下方,植入物的位置正透过皮肤透出诡异的脉动红光——一下,一下,稳定得像心跳,却比心跳慢,更像某种计时器或信号发射器。

“寒琛!”林晚晴扑过去,手指按在他颈侧。脉搏快而微弱,呼吸浅促,但至少还活着。

苏博士已经打开医疗箱,一边连接便携监护仪一边急促地说:“脑电波异常——不是普通的昏迷,是意识被强制压制!植入物在释放神经抑制信号!”

监护仪屏幕上,陆寒琛的脑电波呈现一种罕见的双峰波形:正常的α波上,叠加着一层高频的、规律得不像生物电的脉冲波。

“这脉冲……”云雀从驾驶舱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我在学院的绝密档案里见过类似的波形图——是‘收割者’的低阶控制信号!他们能通过这种脉冲远程操控被植入体的基础意识,就像操纵木偶!”

沈婉如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山猫紧握拳头,盯着陆寒琛胸口的红光,眼中是愤怒与无力。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向苏博士:“能屏蔽吗?或者干扰?”

“理论上有干扰的可能,但需要知道信号的确切频率和调制方式。”苏博士快速操作监护仪上的频谱分析模块,“我需要时间解码——至少二十分钟。”

“我们没有二十分钟。”云雀盯着雷达屏幕,“刚才的导弹自毁事件已经惊动了整个欧洲的防空网络。法国空军已经起飞两架幻影战机,朝我们来了。理由是‘疑似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民航客机’。”

钟表匠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长。

飞机在万米高空朝着东方疾驰,下方是阿尔卑斯山的连绵雪峰,前方是即将进入的德国领空。而身后,两架战斗机的雷达锁定警告,已经在驾驶舱的屏幕上闪烁。

“能甩掉吗?”山猫问。

“这是民用商务机,不是军机。”云雀摇头,“最大速度只有0.8马赫,幻影能飞2.2马赫。除非……”

她顿了顿,看向林晚晴:“除非我们降到超低空,利用地形掩护。但那样燃油消耗会剧增,可能飞不到中国。”

“最近的备降点是哪里?”

“德国慕尼黑以东三百公里,捷克境内有一处‘守望者’的秘密机场。但那里可能已经被钟表匠监控了。”

林晚晴看了一眼昏迷的陆寒琛,又看了看舷窗外逐渐逼近的战机光点。

“不备降。”她做出了决定,“继续往中国飞。云雀,你只管驾驶,干扰信号的事,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

林晚晴没有回答。她跪坐在陆寒琛身边,双手握住他胸口的衣服,闭上眼睛。

钥匙在她贴身处微微发烫。血脉在共鸣。

既然父亲能用陆寒琛的生命线作为锚索,把她从其他时间线拉回来;既然钥匙、信标、血脉三者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共振关系……

那她或许也能反向操作,用自己的意识,去对抗那个正在压制陆寒琛的外来信号。

“苏博士,”她闭着眼睛说,“把脑电波监测电极也贴到我头上。我要看看,我的意识波动,能不能干扰那层脉冲。”

“太危险了!如果信号反噬——”

“执行命令。”

苏博士咬咬牙,将另一套电极贴在林晚晴的太阳穴和额头。监护仪上,两个脑电波图形并排显示:左边是陆寒琛混乱的双峰波,右边是林晚晴相对平稳但逐渐增强的α波。

林晚晴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触碰陆寒琛的意识边界。这不是她第一次尝试意识连接——在百慕大海底,唤醒被镜像寄生的陆寒琛时,她就经历过类似的感觉。但那次更多是情感的共鸣,而这次,她要进行的是技术性的干扰。

起初什么都没有。

但渐渐地,她感到一丝微弱的牵引——从陆寒琛的意识深处传来。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回家的呼唤。

画面碎片开始涌入:

一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沈怀谦正俯身在一个少年身上做手术。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紧闭着眼睛,胸口已经切开,露出跳动的心脏。沈怀谦的手很稳,将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属片植入心脏后方的组织。然后他抬头,对着镜头(?)说:“这是最后一道保险。如果计划失败,至少……他能带着钥匙逃走。”

另一个画面:军校宿舍,年轻的陆寒琛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捂着胸口,那里有一道刚愈合的疤痕。窗外月光下,他低声自语:“为什么总是梦到那个女孩……”

第三个画面:1985年冬,北京四合院,沈婉如的病房外。陆寒琛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病房内昏迷的林晚晴。他的手按在胸口,植入物在发烫。他对着空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找到她了。现在,该履行约定了。”

小主,

约定?

什么约定?

林晚晴想要深入,但一股强大的阻力突然涌来——是那层脉冲波,它像防火墙一样挡住了她的意识探入。同时,剧烈的头痛像电钻一样刺穿她的大脑。

“啊——”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林小姐!快断开!”苏博士急喊。

但林晚晴咬紧牙关,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将更多意识压了过去!

钥匙在她怀中爆发出灼热的高温,金光透过衣服渗出。陆寒琛胸口的红光也开始闪烁,两种光芒在空中碰撞、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监护仪屏幕上,代表脉冲波的那条线开始剧烈波动,频率变得不稳定。

有效!

但代价巨大。林晚晴感到鼻腔和耳朵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是血。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涣散。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时——

陆寒琛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的温柔或锐利,而是一种空洞的、机械般的冰冷。他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晚晴,然后开口,声音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身份确认:锚点A-01。信标B-01已激活。收割协议第7条款启动:护送锚点至指定坐标,启动净化程序。”

净化程序。

沈明玥信里提到的“陷阱”的正式名称。

陆寒琛被远程操控了。

“寒琛!”沈婉如想上前,被山猫死死拉住。

“别过去!那不是陆营长了!”

陆寒琛(或者说,操控他的存在)无视其他人,只盯着林晚晴。他从地上站起,步伐僵硬但稳定地走向她:“坐标已接收:中国,云南省,哀牢山深处,北纬23°12,东经101°45。预计抵达时间:96小时后。请配合。”

哀牢山?不是滇南老家,也不是罗布泊。

一个全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