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擦掉脸上的血,强迫自己站稳:“你是谁?沈怀谦?还是……收割者?”
陆寒琛的嘴角扯出一个非人的微笑:“我是协议执行者。身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在指定时间抵达指定地点,完成你的使命。”
“如果我不呢?”
“信标B-01将启动自毁程序。”陆寒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植入物内核装有微型聚变装置,当量足以摧毁半径五公里内的一切。如果你拒绝配合,或者试图移除信标,装置将自动引爆。”
空气凝固了。
沈婉如瘫坐在地,苏博士脸色惨白。连驾驶舱的云雀都倒抽一口冷气。
林晚晴却笑了。
“父亲,”她对着陆寒琛——或者说,对着操控他的那个存在——说,“你真是一点没变。永远准备着最极端的后手,永远不相信任何人会自愿配合。”
陆寒琛的表情(如果那能称为表情的话)没有任何变化:“我不是沈怀谦。我是协议AI,代号‘守墓人’。”
“守墓人……”林晚晴咀嚼这个词,“守护谁的墓?人类的?还是收割者的?”
“守护真相。”陆寒琛转身,走向驾驶舱,“现在,更改航线。目标:中国昆明。之后转陆路前往哀牢山。”
云雀看向林晚晴,眼神询问。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按他说的做。”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驾驶舱里,被操控的陆寒琛像一尊雕塑般坐在副驾驶座,监视着航线。客舱里,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
苏博士给林晚晴处理了鼻腔和耳朵的出血,低声问:“你真的相信那个坐标?万一是陷阱……”
“一定是陷阱。”林晚晴平静地说,“但不是收割者的陷阱,是父亲的。”
她拿出沈怀谦的录音机,重新播放最后那段话:“……然后在1986年9月23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回到百慕大接口……”
又拿出沈明玥的信:“……真正的图纸,我藏在了另一个地方:你母亲在滇南老家的阁楼……”
最后是陆寒琛刚才说的:“哀牢山深处,北纬23°12,东经101°45。”
三个不同的地点,三个不同的时间点(百慕大9月23日,滇南老家随时可去,哀牢山96小时后),三种不同的说法。
“父亲在玩信息迷雾。”林晚晴分析,“他把完整的计划拆成碎片,分给不同的人,存放在不同的地方。只有把所有碎片拼起来,才能看到全貌。
“为什么这么做?”山猫不解。
“为了筛选。”陆寒琛的声音突然从驾驶舱传来——依然是电子合成音,但语速正常了一些,“沈怀谦博士不相信任何单一势力能正确执行计划。所以他将钥匙、信标、坐标、图纸、调整方案,分别交给不同的人和地点。只有能集齐所有要素的人,才有资格知道真相。”
他转过头,机械般的眼睛看向林晚晴:“而你,林晚晴,是目前最接近集齐的人。你有钥匙,有信标,知道三个坐标中的两个,很快会拿到图纸和调整方案。所以‘守墓人’协议被激活,引导你前往最后的坐标——哀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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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之后呢?”林晚晴问,“启动‘净化程序’,和收割者同归于尽?”
陆寒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净化程序的目标,不是收割者,也不是地球。”
他指向舷窗外的星空:
“是猎户座方向的某个存在——收割者的‘创造主’,一个在十万年前将收割者改造成星际清道夫的古老文明。沈怀谦博士认为,只有摧毁那个文明,才能从根本上解除收割威胁。否则即使打退这一波,还会有下一波,永无止境。”
“所以……”林晚晴艰难地理解着,“父亲想用校准器,打开一条直通那个古老文明母星的时空通道,然后……把地球变成一颗发射向他们的炮弹?”
“更准确地说,是把地球所在的这个时空泡,变成一枚炸弹。”陆寒琛纠正,“校准器启动时,会扭曲局部时空,形成一个短暂的‘奇点隧道’。如果在这个隧道里注入足够能量——比如,罗布泊地下核试验场的全部当量——能量会沿着隧道贯穿到另一端,摧毁目标。”
他顿了顿:“代价是,奇点隧道的这一端,也就是地球,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时空创伤。可能是时间流速改变,可能是物理常数紊乱,也可能是……直接解体。”
同归于尽。
但不是和收割者,是和收割者的造物主。
用整个地球的未来,赌一次斩草除根。
疯子。
沈怀谦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机舱里死寂了很长时间。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最终,林晚晴开口:“如果我不去哀牢山呢?如果我选择去滇南拿图纸,然后去罗布泊,用核能量反向打开通道,只攻击收割者母舰呢?”
陆寒琛(守墓人)摇头:“成功率低于5%。收割者母舰有能量护盾,能抵御行星级攻击。只有时空级打击——也就是沈博士的方案——才有可能穿透。”
“5%也好过0%。”林晚晴站起身,走向驾驶舱,“而且父亲的方案,成功率真的是100%吗?他计算过地球解体的概率吗?计算过幸存者会面临什么吗?”
“计算过。”陆寒琛平静地说,“地球解体概率:37%。时空紊乱概率:52%。人类文明完全毁灭概率:89%。但收割者造物主被摧毁概率:99.7%。”
他用机械的声音说出残酷的数字:
“沈博士认为,用人类文明89%的毁灭概率,换取彻底解除收割威胁,是值得的。”
“我不认为。”林晚晴站在他面前,直视那双空洞的眼睛,“我是人,不是数字。我妈妈是人,寒琛是人,苏博士、山猫、云雀,还有地球上几十亿人,都是人,不是可以计算的概率。”
她伸手,按住陆寒琛的肩膀——虽然知道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不是他本人:
“告诉那个‘守墓人’,我拒绝执行沈怀谦的方案。我会走我自己的路。如果它敢引爆信标,那就引爆好了。我和寒琛一起死,但至少,不给父亲那个疯子陪葬。”
陆寒琛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
胸口的红光疯狂闪烁,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不是电子音,是真实的、属于陆寒琛的声音!
“晚……晴……快……断开……他在……争夺……控制……”
林晚晴立刻明白:陆寒琛的本体意识正在反抗“守墓人”的控制!
她再次集中精神,双手按住陆寒琛的太阳穴,将全部意识压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阻隔。因为“守墓人”正在和陆寒琛的本体意识缠斗,防线出现了漏洞。林晚晴的意识长驱直入,直接触及到了意识战场的核心——
那里,两个光影正在搏斗。
一个是银白色的、机械般精准的光影(守墓人),一个是暗红色的、燃烧着不屈意志的光影(陆寒琛的本体)。暗红色明显处于下风,被银白色压制得几乎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