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通深夜来电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温氏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是这片墨色里唯一固执亮着的白。温清瓷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那些数字像是会游动,晃得她眼睛发酸。

王建的事下午刚刚处理完。

人证物证确凿,公司法务和审计部门联合出动,效率高得惊人。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说话圆滑的财务副总监,被带走时脸色灰败如土,嘴里还喃喃着“不可能”。几个同流合污的下属也一并被揪了出来,雷霆手段,杀鸡儆猴。

公司内部的小群里早就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有拍手称快的,有兔死狐悲的,更多的则是揣测——温总怎么会突然查得这么准?像是早就知道一切,就等着收网。

只有温清瓷自己清楚。

那条匿名短信。

发信人是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简洁到近乎冷酷:“查王建,账目有问题,证据在他办公室左边抽屉夹层,以及他情妇公寓保险箱,密码他生日倒序。”

她当时正在开会,手机屏幕亮起时,只瞥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

不是惊讶于王建的背叛——公司大了,什么鸟都有,她早有心理准备。而是震惊于这条信息本身的精准和……诡异。

发信人是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脑海,但她面上半点不显,只是平静地结束了会议,回到办公室后,立刻调来了最信任的内审团队。

结果,分毫不差。

抽屉夹层里藏着伪造的合同和私人账户流水;那个所谓的情妇公寓里,更是搜出了大量现金和几本伪造的护照。

证据链完整得像是有人亲手打包好,送到了她面前。

温清瓷不是天真的人,她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或是更深的算计。但眼下,清除掉公司内部的蛀虫是首要任务,至于那条短信的来源……她揉了揉眉心,暂时没有头绪。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

秘书小林端着杯热牛奶进来,小心翼翼放在办公桌一角:“温总,快十一点了,您还不回去休息吗?今天已经够累了。”

“还有个合同要看。”温清瓷端起牛奶,温度透过瓷杯传递到微凉的指尖,带来些许暖意,“你先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您呢?我叫司机在楼下等您?”

“不用,我自己开车。”温清瓷顿了顿,“……陆怀瑾呢?”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微微一愣。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小林倒是没察觉什么,很自然地回答:“陆先生下午来过一趟,送了点东西,见您在忙,没打扰就走了。东西我放您休息室了。”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食盒,说是家里煲的汤。”小林笑了笑,“陆先生话不多,但挺细心的。”

温清瓷“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小林见状,轻声说了句“温总晚安”,便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温清瓷盯着电脑屏幕,那些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走向里间的私人休息室。

不大的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食盒,款式简单干净。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她拿起便签纸展开,上面是力透纸背、略显锋锐却又收敛的字迹:

**“厨房煨了百合山药排骨汤,清心安神。若凉了,微波炉热一分钟即可。

——陆怀瑾”**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个称呼。

温清瓷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她想起下午在会议室里,透过玻璃墙匆匆一瞥看到的那个身影。

他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这边,身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种……疏离感。明明是这个家、这个公司名义上的男主人,却像个偶然闯入的旁观者,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当时她正听着王建苍白无力的辩解,心头烦躁,只那么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现在回想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温润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澄澈,百合和山药炖得软糯,排骨酥烂,显然花了很长时间小火慢炖。

晚饭……她好像只草草吃了几口沙拉。

拿起配套的汤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温度正好,汤味醇厚而不腻,百合的微苦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汤的厚重,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两分。

她就这么站在休息室里,一口一口,安静地喝完了整碗汤。

身体暖和起来,疲惫感却更清晰地涌上。她盖上食盒,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关了办公室的灯。

地下停车场空旷冷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回响。她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小主,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内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清冽的,有点像雪后松针的味道。是陆怀瑾白天开车时留下的。

他们很少交谈。结婚三年,同住一个屋檐下,说的话可能还没她和生意伙伴一周谈的多。婚姻对她而言,起初不过是家族利益权衡下的一步棋,一个需要履行的责任。而陆怀瑾……他似乎也接受了这种安排,安分守己地扮演着一个透明赘婿的角色,不争不抢,不给她添任何麻烦。

这样很好。她一直觉得这样很好。

可今晚,看着那碗热汤,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都市璀璨的夜灯河流。街道两旁的霓虹飞速向后掠去,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那座位于半山、环境清幽却同样冷清的别墅。

客厅里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室黑暗和空旷。这是婚后她随口提过一次“晚上回来太黑”,之后,这盏灯就雷打不动地每晚亮着。

她换好拖鞋,将包和大衣挂在玄关。屋子里很安静,保姆张妈应该已经睡下了。

走过客厅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似乎有人。

定睛看去,陆怀瑾靠坐在沙发一角,头微微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腿上搭了条薄毯,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本翻开的书。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白水。

温清瓷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等待”的默契?

也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太久,也许是本就睡得不沉,沙发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醒时带着些许迷茫,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清澈沉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血丝。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微哑,却并不难听。他坐直身体,将书合上放到一旁,动作自然流畅,“汤喝了吗?”

温清瓷点了点头,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喝了。谢谢。”

“合口味就好。”陆怀瑾起身,将薄毯折好,“厨房里还温着一点,要再喝些吗?”

“不用了。”温清瓷顿了顿,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开口,“今天下午,你来过公司?”

陆怀瑾脚步微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嗯,去附近办点事,顺便把汤带过去。小林说你正在处理要紧事,就没打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平淡无波。

温清瓷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但没有。他的眼神很平静,像秋日无风的湖面,不起丝毫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