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通深夜来电

“王建的事,处理得还算顺利?”他问了一句,语气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关心,而非真的好奇。

“嗯,证据确凿,已经移送司法机关了。”温清瓷靠进沙发里,揉了揉手腕,“只是没想到,他在公司待了八年,最后会走这条路。”

“人心不足。”陆怀瑾倒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利益面前,情分和忠诚往往不堪一击。”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却也是现实。

温清瓷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过来,不烫,刚好可以入口。她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舒缓。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她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脸上。

陆怀瑾重新坐回沙发,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有什么好意外的?职场如战场,哪里都有铤而走险的人。只是他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

运气不好?

温清瓷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真的是运气不好吗?那条精准得可怕的匿名短信,真的是巧合吗?

她忽然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这个和她法律上关系最亲密、实际却最陌生的丈夫,到底在想什么。

“陆怀瑾。”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他抬眼看来,目光温和。

“你……”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难道直接问“那条匿名短信是不是你发的”?万一不是呢?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甚至疑神疑鬼?

她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可此刻,却罕见地犹豫了。

“没什么。”她最终移开了视线,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只是觉得,这次能这么快揪出他,有点……太顺利了。”

陆怀瑾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能“听”到此刻这间屋子里其他人的心声——保姆张妈在楼上睡得很沉,梦见了老家;院子里的保安在值班室里小声抱怨夜班难熬……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内心一片寂静。

小主,

他依然听不到她的任何心声。

这种绝对的“安静”,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反而成了最特别的存在。像是喧嚣浮世里唯一一块净土,又像是迷雾中唯一看不清的灯塔,莫名地吸引着他去探究。

下午在公司走廊,他“听”到了王建心底最恶毒的咒骂和恐慌,也“听”到了其他相关者心虚的颤抖。那些肮脏的心声像污泥一样涌来,让他本能地排斥。而当他将目光投向会议室里那个脊背挺直、面若冰霜的女人时,听到的却只有一片深沉的、带着疲惫却依然坚毅的“空”。

她不知道那条短信是他发的。

她只是在疑惑,在警惕,在习惯性地审视一切可能的风险。

这很好。陆怀瑾想。他暂时还不想暴露太多。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有些麻烦,温家这潭水也比表面看起来更深,在修为完全恢复、弄清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之前,保持低调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帮她……或许是因为那盏每晚亮着的灯,或许是因为她偶尔看向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寂,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是目前这世上,唯一一个他“听”不到内心嘈杂的人。

“顺利不好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少些波折,你也少费些神。我看你最近睡得不好,黑眼圈都重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就像随口一提的关心。

温清瓷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她每天化妆都很仔细,粉底液遮瑕膏一层层盖上去,自信连最挑剔的镜头都看不出破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事。”她放下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习惯了。”

“身体是自己的。”陆怀瑾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专注,“温氏集团离了谁都能转,但温清瓷只有一个。”

这话说得太直接,甚至有些逾越了他们之间那种默契的“界限”。

温清瓷再次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今晚的陆怀瑾,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依旧话不多,依旧表情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总能轻轻巧巧地戳中她心里某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

“你倒是会说话。”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实话而已。”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意外地冲淡了他身上那种疏离感,“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有早会吧?早点休息。”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显然是准备结束这场对话了。

温清瓷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眼。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你也早点睡。”温清瓷最终说道,转身朝楼梯走去。

“好。”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回应。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走到二楼转角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客厅,陆怀瑾正弯腰拿起她刚才喝过的水杯,走向厨房。他的背影挺拔而清瘦,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带着些许微妙试探的对话,并未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温清瓷收回视线,继续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王建的背叛和落马,公司内部必然随之而来的人心浮动和权力洗牌,还有……那碗恰到好处的汤,和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丈夫。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女人。抬手慢慢卸掉耳环、项链,拿起卸妆棉,一点点擦去脸上的粉底、口红。

随着妆容褪去,镜中人的气色明显差了许多,眼底的青黑确实隐约可见。他是怎么看到的?

她又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温氏集团离了谁都能转,但温清瓷只有一个。”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自从父亲渐渐放权,她独自扛起温氏这艘大船开始,听到的永远是“温总,这个项目离不开你”、“温总,这个决策必须您来定”、“温总,温氏需要您”。

她是温清瓷,但更是“温总”。这个标签太重,重到很多时候,她自己也快忘了,剥离了身份和头衔之后,她只是一个也会累、也会脆弱、也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用温水洗了脸,皮肤接触到柔软的毛巾。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色深沉,院子里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客厅,也看不到厨房。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温清瓷蹙了蹙眉,拉上窗帘,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

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也许是那碗汤安神的效果过了头,也许是今天神经绷得太紧反而无法放松,她躺了很久,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翻腾:王建留下的职位空缺要尽快安排可靠的人补上;那几个被牵连的中层干部的位置也需要调整;明天早会上,几个老股东肯定会借题发挥,要想好应对的说辞;还有城南那个开发区的项目,竞标就在下周,标书还需要最后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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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烦躁。

她索性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工作邮件需要处理。

屏幕亮起,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一片安静。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忽然亮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戒备:“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嘶哑、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怪异声音响了起来:

“温总,王建的事,处理得干净利落,佩服。”

温清瓷的心猛地一沉,手指瞬间收紧。

“你是谁?”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怪异的声音发出低低的笑声,听起来令人极其不适,“重要的是,温总,你以为揪出一个王建,就万事大吉了吗?”

温清瓷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的庭院:“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