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扔了。”林见星低声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砸在两人之间的门槛上,“我以为你连它都不要了。”
顾夜寒的手猛地一颤。
“我怎么可能扔?”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我就算扔了自己的命,也不会扔了它。”
林见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还给我?一年了,顾夜寒,整整一年了。你知道我找它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以为它丢了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因为我不敢。”顾夜寒坦白得令人心碎,“我不敢联系你,不敢见你,我怕看到你恨我的眼神,我怕听到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你或许愿意听我解释的机会。”
林见星的手指收紧,握住了手链。
顾夜寒松开了手。
手链落入林见星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因为刚才被顾夜寒握了很久,残留着一点点余温。
“现在解释吧。”林见星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我给你五分钟。”
顾夜寒却摇了摇头:“这里不合适。”
他看向走廊两端。虽然是深夜,但难保不会有其他战队的人出来,或者酒店工作人员经过。
“消防通道,”顾夜寒提议,“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林见星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他回身从房间里拿了房卡,关上房门,跟在顾夜寒身后,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门很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里面是冰冷的混凝土楼梯间,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两人脸上,让所有表情都无所遁形。
顾夜寒没有走到楼梯上,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和林见星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遥远。
“苏沐白的报告,你看了吗?”顾夜寒开门见山。
林见星点头。
“那我从秦墨开始说。”顾夜寒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你离队前一个月,秦墨来找过我。他给我看了两份文件:一份是你父亲当年事故的调查报告,显示事故可能与顾氏集团的某个分包商有关;另一份是顾氏内部的一些……不太合规的资金往来记录。”
林见星的心脏收紧:“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配合他,他就会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顾夜寒的眼神暗了暗,“到时候,顾氏会陷入丑闻,你父亲的死会被重新翻出来,而你——作为事故受害者的儿子,却和顾氏继承人在同一个战队,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甚至关系匪浅。舆论会怎么说?媒体会怎么写?他们会说你是为了钱和顾家勾结,说你背叛了父亲的遗志,说你不配打职业。”
林见星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那时候太年轻,也太自负,”顾夜寒苦笑,“我以为我能处理。我以为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只要我让你离开星耀,离开我,就能保护你。秦墨承诺,只要你离开,他就不会动那些‘证据’,也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所以你就用那种方式赶我走?”林见星的声音颤抖起来,“说我幼稚,说我冲动,说我会拖累战队?说我们之间的一切只是年少无知?”
“那是秦墨要我说的。”顾夜寒闭上眼睛,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他给了我一份‘剧本’,要我按照上面的台词,在你面前演一场戏。他说,只有这样,你才会彻底死心,才不会回头,才不会……被我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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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星想起那个夜晚。
训练室里,只有他和顾夜寒。顾夜寒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他当时跪在地上,拉着顾夜寒的衣角,哭着问为什么,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顾夜寒只是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一幕,成了他这一年来无数个噩梦的固定开场。
“你知道那些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林见星的声音哽咽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让自己相信,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知道。”顾夜寒睁开眼睛,眼眶通红,“因为那些话,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心。但我不得不演,因为秦墨在监控里看着,因为他手里捏着能毁了你和顾家的东西。”
林见星愣住了:“监控?”
“训练室有隐藏摄像头,”顾夜寒的声音里带着恨意,“秦墨装的。他录下了整个过程,后来还把那天的录像截取了一部分,发给了各大俱乐部,说你不服从管理,情绪失控,不适合留在星耀——这也是为什么你离队后,几乎没有一线战队敢要你的原因。”
真相像一块块拼图,在林见星脑海中逐渐完整。
那些他想不通的细节——为什么顾夜寒的态度转变那么突然,为什么离队后他的名声一夜之间变差,为什么秦墨能在星耀只手遮天——现在都有了答案。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解释?”林见星问,“我走了,秦墨的目的达到了,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真相?”
“因为秦墨还有后手。”顾夜寒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他发现我暗中在查他,查顾氏,查你父亲的事。他威胁我,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你,或者试图联系你,他就立刻公布‘证据’,让你永远翻不了身。”
“那现在呢?”林见星盯着他,“现在你为什么敢说了?”
“因为我找到了一些东西,”顾夜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一年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调查。我找到了当年事故现场的目击者,找到了顾氏内部愿意说实话的人,还找到了秦墨和某些人勾结的证据。虽然还不够完整,但已经足够证明,秦墨手里的‘证据’大部分是伪造的。”
“那我父亲的事……”
“还在查,”顾夜寒的声音轻了下来,“但已经有线索了。等世界赛结束,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给你,也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楼梯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为这场迟来一年的对话伴奏。
林见星低下头,看着掌心上的手链。星星吊坠在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是一颗真正的、坠入凡间的星星。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他轻声问,眼泪再次滑落,“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因为我不配。”顾夜寒的声音里带着自嘲,“我不配让你和我一起承担这些肮脏的事。你是林见星,是应该站在光里的选手,是应该被所有人喜爱的Starlight。我不应该把你拉进顾家的泥潭,不应该让你卷入这些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
“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林见星抬起泪眼,“你替我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恨你,选择了这一年的痛苦。顾夜寒,你凭什么?”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把刀,直直刺进顾夜寒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凭什么?
凭什么以保护为名,却做出了最伤害对方的事?
凭什么以为独自承担就是伟大,却忽略了对方也有知情和选择的权利?
“对不起。”顾夜寒低下头,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无法弥补这一年的任何一点伤害。但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林见星:“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这是你的权利,是我应得的。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剩下的真相查清楚,让我把秦墨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林见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顾夜寒,看着这个曾经是他全世界的人,看着这个用最错误的方式爱着他的人。
恨吗?
当然恨。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让自己这一年活在痛苦和自我怀疑中。
但爱呢?
那些深入骨髓的默契,那些在赛场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习惯,那些看到创可贴和手链时瞬间决堤的情绪——这些又是什么?
人心原来可以如此矛盾。
可以同时装着最深的情感和最重的伤痕。
“五分钟到了。”林见星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