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汶说,“资本涌入,急功近利。但我相信,泡沫总会过去,真正的好东西会留下来。”
宁昊接话:“所以咱们这些做创作的,得沉得住气。既白这点做得不错,又是拍电影,又是跟着你哥做投资,但创作上一直保持水准。”
张既白苦笑:“昊哥你别捧我,我也焦虑。市场变化太快,观众口味难捉摸。只能坚持自己相信的东西。”
“这就够了。”
姜汶忽然说,语气认真起来,“坚持自己相信的,比迎合市场更难,但也更有价值。”
他放下筷子,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张既白身上:“既白,其实今天来,除了探班,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来了。
张既白心里一动,知道正题要开始了。
“姜哥您说。”
姜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转型当导演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渤最先反应过来:“姜哥,您这是......?”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突然。”
姜汶自嘲地笑笑,“我演了二十年戏,拿了不少奖,在别人看来应该满足了。但说实话,我一直有个导演梦。”
他看向张既白:“既白,我看了你的《独自等待》和《秘密》,还有现在这个《合伙人》。你有一种能力,能把复杂的故事讲得清楚,把深刻的情感拍得动人。这是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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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哥过誉了。”
“不是过誉。”
姜汶摇头,“而且《疯狂的石头》那个本子,听昊子说都是你操刀主笔的,我更加对你有期待了。所以我今天拜托昊子带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帮我写个剧本。”
张既白愣住了。
姜汶继续说:“我这几年一直在收集素材,想拍一部关于我父亲那代人的电影。他们经历过战争、改开,一生跌宕起伏。我想通过一个家庭的变迁,折射一个时代的变迁。”
他眼神热切:“但我的问题是,演戏我在行,写剧本却总找不到感觉。写出来的东西要么太散,要么太说教。我需要一个既懂电影,又懂历史的编剧。”
宁昊在一旁帮腔:“既白,姜哥这个想法酝酿好几年了,是真的想做好。你看能不能......”
张既白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姜汶,国民影帝,想转型当导演,还点名要他写剧本。这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机会在于,和姜汶合作,无论是电影本身还是行业影响力,都会有很大提升。挑战在于,这种题材的电影很难拍,既要保证艺术性,又要考虑市场接受度。
更重要的是,他手头已经有《合伙人》要拍,还有果壳资本要管,时间精力都是问题。
但看着姜汶期待的眼神,张既白又很难拒绝。那是一个创作者对另一个创作者的信任,是一种托付。
“姜哥,能具体说说您想拍什么样的故事吗?”
张既白问。
姜汶眼睛一亮,知道有戏。他立刻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我想拍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
他说,“主人公是个普通人,但生活在不普通的时代。他每个阶段都面临选择,年轻时选择信仰,中年时选择生存,老年时选择原谅。我想通过这些选择,探讨个人与时代的关系。”
张既白听着,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这种宏大叙事下的个人命运,确实是好题材。但难点在于如何让普通观众产生共鸣。
“姜哥,我有个想法。”
张既白说,“如果把这个故事拍成一个人的史诗,会不会太沉重?要不要加入一些更具体的、观众能抓得住的线索?比如一件传家宝,一首老歌,或者一个承诺?”
姜汶眼睛更亮了:“继续说!”
“比如说,主人公年轻时许下一个承诺,但这个承诺在动荡的年代无法实现。之后几十年,他一直在为这个承诺努力,但每次都因为时代原因受阻。最后到了晚年,他用自己的方式实现了承诺,但已经物是人非。”
张既白越说思路越清晰,“这样既有个人命运的起伏,又有时代变迁的厚重。而且承诺这个线索,观众容易理解,容易共情。”
姜汶激动地一拍桌子:“好!这个角度好!既白,你果然懂!”
宁昊也赞叹:“既白,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王渤、段亦宏、陈柏林三人听得入神。这种创作层面的交流,对他们演员来说也是宝贵的经验。
“但是姜哥,我得说实话。”
张既白认真起来,“我现在拍《合伙人》,至少还要忙四个月。之后还有后期制作、宣传发行。您这个剧本,如果要深入创作,我需要时间。”
“我明白。”
姜汶点头,“我不急。这个项目我准备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你可以先忙你的,有空的时候我们沟通。哪怕一年、两年,我都等。”
这话说得真诚,张既白被打动了。
“那这样,姜哥,您把您的笔记和素材给我一份,我先熟悉一下。等《合伙人》拍得差不多了,咱们正式启动这个项目。”
“太好了!”
姜汶举起酒杯,“既白,谢谢你!这杯我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更加热烈。姜汶详细讲述了他父亲的故事,那些战火中的青春,改开中的迷茫。张既白认真听着,不时提问,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电影的画面。
宁昊则和张既白聊起了商业合作的可能性:“既白,如果姜哥这片子真能成,我也可以参与投资。不过这种题材,可能得走电影节路线,商业上要降低预期。”
“我明白。”
张既白说,“但好电影不一定不赚钱。关键是找到对的表达方式。”
夜深了,涮肉馆的客人渐渐散去。张既白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今天差不多了,大家明天还有工作。”
他起身结账。
走出餐馆,二月平京的夜风还有些刺骨。众人站在路边等车。
姜汶握紧张既白的手:“既白,今天谢谢你了。不只是为剧本的事,更是为那些关于创作的交流。很久没这么痛快地聊过了。”
“姜哥客气了,我也受益匪浅。”
“那咱们保持联系。等你忙完这阵子,好好聊聊剧本。”
“一定。”
送走姜汶和宁昊,张既白和王渤三人一起回剧组酒店,今天他喝了酒,就不回夏家胡同了,他怕顾含因为想照顾他,又起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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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王渤感慨:“姜哥真是有追求的人。都这个地位了,还想挑战自己。”
“所以他能成事。”
段亦宏说,“既白,这个合作机会很难得。”
陈柏林也说:“导演,如果您和姜老师合作,需要演员的话,我随时待命。”
张既白笑笑:“谢谢各位。不过先把手头这部拍好吧。《合伙人》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
回到酒店房间,张既白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电脑,把今天和姜汶聊的内容记录下来。
“一个人的史诗......承诺与时代......父子关系......”
他敲下这些关键词,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故事框架。这确实是个好题材,如果能拍好,可能会是一部留得下来的作品。
但眼下,《合伙人》才是重中之重。
张既白关掉文档,打开《合伙人》的拍摄计划表。他打算再调整调整后续的拍摄计划。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顾含发来的信息:“哥哥,你和姜汶老师聊得怎么样?”
张既白回复:“聊得很好,他请我帮他写剧本。刚回酒店,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也别太晚。爱你。”
“爱你。”
放下手机,张既白走到窗前。酒店窗外,平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座城市里,此时有多少人正在为梦想奋斗?又有多少故事正在发生呢?
他想起了成东青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是啊,选择了,就要走到底。
无论是拍《合伙人》,还是帮姜汶写剧本,亦或是经营果壳资本,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再难,也要走下去。
因为创作的意义,不在于结果是否辉煌,而在于过程中是否真诚,是否全力以赴。
张既白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明天还要继续拍摄,今晚需要好好休息。
但在睡觉前,他又打开那个记录姜汶项目的文档,加了一行字:
“片名暂定:《承诺》。主题:一个人用一生兑现一个承诺,折射一个时代的变迁。”
保存,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