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驶离但泽港,重新投入北大西洋灰蓝色的怀抱。甲板上,几个年轻水手一边收起缆绳,一边忍不住交头接耳。
“那港口看着挺气派,怎么街角巷尾那股味儿……比咱们明月城的公共茅房还冲。”一个福建籍水手捏着鼻子,用闽南话低声嘀咕。
旁边一个山东汉子憨厚地点头:“可不是嘛!俺昨儿个想去买块面包,刚拐过钟楼,好家伙,一盆‘黄金汤’直接从二楼窗口泼下来!得亏俺躲得快!”
几个在北海城呆过、雷登闻言,脸上露出尴尬,用带着胶东口音的官话解释:“大家莫怪,这……这是欧陆老城的积习。巴黎、伦敦那些大城,气味更重。咱们北海城和明月城那样规划下水道、设公共茅房、定期清运的,在整个欧陆都算独一份。”
郑芝虎正好踱步经过,听见这话,大笑:“早年间我跑马尼拉,那西班牙人的城堡里头,也是骚臭冲天。听说他们贵族老爷的豪宅里,都备着夜壶,满了就从窗口往外倒。看来这番鬼的毛病,哪儿都差不多!”他转向身旁的李进,“李兄,这么一比,咱们城主当年坚持在明月城修的那些‘地下沟渠’,可真是功德无量。”
李进正站在船舷边,望着逐渐远去的普鲁士海岸线。他虽未下船,但从归来的水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已对港城风貌有了印象。他点点头,沉声道:“城主常说,‘洁净有序,乃文明根基之一’。以往只当是格言,如今亲眼见了这欧陆大港的实情,方知此言不虚。”他顿了顿,对雷登道,“雷登先生不必尴尬,陋习积重难返,非一人一地之过。”
雷登感激地颔首,心中却对李进(以及其背后的明月城治理理念)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些东方来的领袖,其见识与务实,往往超越许多欧洲贵族。
他们不知道的是,舰队虽已离去,却在但泽港留下了一股无声的旋风。
那些被售出的“明月制造”,正以惊人的速度重塑着港口上流社会的日常生活。总督夫人玛丽安在晚宴上,用那枚雕着鸢尾花的香皂净手后,指尖残留的淡淡玫瑰香,让所有女客羡慕不已。
她得意地展示着那柔软吸水的卫生巾,低声对密友说:“这比我们用的亚麻布条强上百倍……据说能防侧漏。”消息在贵妇圈中不胫而走,引发疯狂求购,黑市上的一块香皂价格已翻了三倍。
男士们则对白糖和香烟着了迷。白糖冲泡的咖啡更加醇美,宴会上提供的白糖糕点成了身份象征。而那些用油纸包裹的卷烟,更是在绅士俱乐部里引发了潮流。吞云吐雾间,有人感叹:“这东方来的烟草,劲道柔和,余味却长,比土耳其烟丝更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