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守门的女兵看见国王赤着脚、拎着鞋、裙摆湿了一大片,头发上还沾着一片荷叶碎屑,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走进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行礼。
跟在她身后的王将军也没好到哪儿去。
袖口湿了半截,衣襟上沾着几粒莲子壳碎屑,手里还拎着半个没吃完的莲蓬。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过宫门,像两个刚从河边玩完水回来的孩子。
国王走进寝殿,把鞋往地上一扔,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往软榻上一倒,摊成一个大字,长长地舒了口气:“累死了。但是开心。”
王程把莲蓬放在桌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立刻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比登基那天还开心。”
“登基那天不开心?”
“登基那天紧张死了。穿了十二层衣裳,戴了个十斤重的冠,跪了一个时辰听礼官念祭文,起来的时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皱了皱鼻子,“今天不一样。今天只有咱俩,想干嘛干嘛,想摘莲蓬就摘莲蓬,想把脚伸进水里就把脚伸进水里,你都不知道我以前有多想这么干。”
王程伸手把她头发上那片荷叶碎屑摘掉:“那你以前怎么不干?”
“我是国王呀。国王不能光着脚在湖里踩水,不能趴在船舷上伸手够莲蓬,不能把莲子壳吐得到处都是。”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今天我全干了。反正有你陪着,丢人也一起丢。”
“不丢人。挺可爱的。”
她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又热了,把脸往他腿上一埋,闷声道:“你别老夸我。夸多了我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说真的。”
她在他腿上埋了好一会儿才翻过来,脸颊上被他的衣料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她坐起来盘腿面对着他,忽然正色道:“王程,我要沐浴。今天在湖上沾了一身水,裙子上全是花粉和莲子汁,我感觉自己现在闻起来像一根泡了水的藕。”
王程笑了一声:“那你让人备热水。”
她拍了拍手,外头候着的侍女立刻应声去准备了。
她转回来看着他,歪着头,眼睛眨了眨:“你也得洗。你身上也全是莲子味儿。”
“那让人备两桶——”
“备什么两桶。”
她打断他,语气轻快,“一起洗呗。省水。”
王程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理直气壮的,但耳根那层薄红已经顺着脖颈往下蔓延了一大片,手指也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绣花。
“你确定?”他问。
“确定什么确定。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她说完大概是想起了什么画面,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