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造府要在三年内,修建三条主干轨道:咸阳-河东,咸阳-蜀郡,咸阳-北疆。但朝廷财力有限,需借商贾之力。”秦科直视乌氏倮,“本官奏请陛下,准予‘轨道专营’——民间资本可入股轨道修建,建成后可按股分红,享三十年运营之利。”
乌氏倮瞳孔收缩。这是前所未有的提议,打破了朝廷垄断大型工程的祖制。但他瞬间想到了更多——若真能入股轨道,不仅意味着稳定收益,更意味着乌氏家族将从普通商贾,转变为掌握帝国命脉的“轨道世家”。
“条件是什么?”乌氏倮沉声问。他知道,如此大利,必有重责。
“三个条件。”秦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入股商贾需接受督造府监管,轨道标准、运营规程、票价制定,皆需按朝廷定例;第二,轨道优先保障军用、官运,商运次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入股商贾的子弟,需入格物学堂,学满五年,通过考核,方可参与轨道管理。且家族三代之内,不得从事与轨道有利益冲突的行业。”
乌氏倮沉默了。前两条他理解,第三条却意味深长——这不仅是将商贾绑定在轨道事业上,更是要将商贾家族改造成“技术官僚”。一旦答应,乌氏家族的未来将彻底改变轨迹。
春风拂过黄河水面,带来湿润的气息。远处,第二批矿石已装上矿车,蒸汽机车正进行返程前的准备。钢铁的撞击声、蒸汽的嘶鸣声,与黄河波涛声交织,如同新时代的序曲。
“草民......”乌氏倮深吸一口气,“愿与大人共襄盛举。乌氏可出十万金,入股轨道。”
“十万金不够。”秦科却摇头,“三条主干轨道,预计需耗金三百万。本官要的不仅是乌氏一家的钱,更是天下商贾对格物之道的信心。所以,请乌先生做一件事。”
“何事?”
“三日后的轨道公演,本官将邀请河东所有大商贾观礼。届时,请乌先生第一个签约入股,并......”秦科看着乌氏倮的眼睛,“公开承诺,将乌氏三子全部送入格物学堂。”
这话让乌氏倮身后的账房老者惊呼:“家主!三公子可是要继承家业的......”
“正因要继承家业,才更要学格物。”乌氏倮抬手制止老者,他盯着秦科,忽然笑了,“秦大人好手段。您这是要让我乌氏倮,做天下商贾从‘逐利’转向‘重技’的标杆。”
“先生是聪明人。”秦科坦然道,“大秦要强,不能只靠农战,还需工商。而工商要兴,不能只靠货殖,更需格物。这条路很难,需要先行者。”
乌氏倮望向黄河,望向更远的天下。他是一个商人,毕生追求利益。但此刻,他看到了比利益更重要的东西——一个时代转折的机会,一个让商贾之身也能青史留名的可能。
“好。”他转身,郑重拱手,“三日后,乌氏倮必第一个签约。不只三子入学,乌氏还将献出家族百年积累的商路图、货殖经,助大人完善轨道网络规划。”
秦科深深一揖:“本官代大秦,谢过先生。”
就在这时,扎西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支箭——穿云箭,但箭杆上的暗记处,有一道细微的刻痕。
“总监,这是在码头仓库发现的,混在正规箭矢里。”扎西低声道,“刻痕的位置和深度,与云中发现的那批仿制箭一模一样。”
秦科接过箭矢,对着阳光细看。那道刻痕极其隐蔽,若非知道暗记的存在,根本不会注意。但一旦知道,就能看出这是刻意模仿时留下的微小误差——真正的暗记是铸造时一体成型,而这刻痕是后期加工。
“查。”秦科只说了一个字,“查这支箭是怎么混进来的,查谁经手过这批货,查河东所有与箭矢有关的工坊、仓库、人员。”
他望向西方,那是咸阳的方向。轨道试车成功的喜悦,被这支突然出现的箭矢冲淡了。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博弈的棋盘,比他想象的更大,棋子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