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飞向的方向,是咸阳。
驾驶室内,秦科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车。仪表盘上的压力指针在安全区间跳动,窗外景物飞快倒退。相里勤不断向炉膛添煤,额头上汗水涔涔。
“总监,前方弯道!”了望的扎西挥动红旗。
秦科平稳降低车速。轨道在黄河岸边的弯道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机车顺利通过,矿车紧随其后,没有一辆脱轨。
“成了......”相里勤喃喃道,眼眶发热。
这是墨家匠人两千年来从未想象过的景象——不用牛马,不借风水,纯以格物之力,成就如此运输伟业。他忽然理解了秦科常说的那句话:“格物之道,可改天地。”
机车继续前行,八里,九里......当第十里处的码头仓库出现在视野中时,秦科开始制动。蒸汽喷涌,车轮与轨道摩擦出刺耳声响,长长的列车缓缓停稳在预定位置。
从发车到抵达,正好两刻钟。同样的路程,同样的载重,牛车需要走一个半时辰,还要损耗大量畜力。
码头上的工人们早已围拢过来,对着这个钢铁怪物指指点点,既敬畏又好奇。秦科跳下车头,第一件事不是接受恭贺,而是蹲下检查车轮和轨道。
“制动距离比预期长了三丈。”他指着轨道上的磨损痕迹,“刹车系统还需改进。另外,弯道处的离心力导致外侧轨道磨损更甚,日后需定期翻转铁轨,均衡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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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里勤一一记录。这就是秦科与寻常官员的不同——胜利时刻,他首先看到的是问题,是改进空间。
“秦大人!”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见一队豪华车马正驶入码头。为首的马车上下来一人,四十余岁,锦衣玉带,面白无须,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但眼中却有士人才有的深邃。
乌氏倮到了。
这位天下闻名的巨贾并未带太多随从,只跟着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和两个护卫。他先是对蒸汽机车行注目礼,然后才向秦科拱手:“草民乌氏倮,拜见督造卿。久闻大人之名,今日得见神车,三生有幸。”
“乌先生客气。”秦科还礼,“还要感谢先生提供的优质木料,解了轨道燃眉之急。”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乌氏倮笑道,话锋一转,“只是草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这轨道运输,真能如大人所言,将货物运输成本降至三成?”
秦科知道正题来了。他示意相里勤取来账册:“这是轨道试行一个月的账目。先生请看,同样从矿山运千石铁料到码头,牛车需牛二十头,车夫十人,往返耗时三个时辰,损耗草料、车辆折旧、人工合计约三千钱。而轨道机车,耗煤五百斤,司机两人,司炉一人,耗时两刻钟,全部成本不足千钱。”
乌氏倮接过账册,看得极仔细。他不是普通商人,曾在齐国学过计然之术,精通算学。片刻后,他抬头,眼中已不是客套的笑意,而是商人见到巨大商机时的锐利光芒。
“若此轨延长至百里,连接河东各矿,再与黄河漕运、驰道陆运衔接......”乌氏倮的声音有些发颤,“天下货物周转,将快数倍!”
“正是。”秦科点头,“所以本官想与先生谈一桩生意。”
“大人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