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是你们动的手。”李斯剪下一片枯叶,“而且他知道,你们会用更狠的手段。所以先下手为强,借陛下的信任,调自己的兵。”
冯劫脸色一白:“下官不明白丞相的意思……”
“不明白?”李斯放下剪刀,看向冯劫,“王平是你派人指使的吧?你以为撬几段铁轨,就能拖慢工程?幼稚。”
他走到窗前:“秦科要调兵,陛下一定会准。因为陛下要的是十月通车,任何阻碍工程的人,都是在违逆圣意。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反对调兵,谁就是做贼心虚。”
“那我们就任由他……”
“不。”李斯转身,“让他调兵。不仅要让,还要帮。”
“帮?!”
“奏请陛下,将轨道沿线所有驻军,统一编为‘轨道护军’,直属陛下调遣。”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秦科要三百,我们给三千。但指挥权,不在督造府,而在兵部。”
冯劫恍然大悟:“如此,兵是他调的,权却在朝廷!”
“不止。”李斯走回案前,铺开一卷地图,“轨道护军要驻防,就要营房、粮草、军械。这些开支,都从轨道专项中支出。账目一多,漏洞就容易出。届时御史台查账,治粟内史核验,督造府就要疲于应对。”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秦科想用透明账目取信天下,我们就用更多账目拖住他。他想修轨道,就让他修。但修轨道的每一分钱、每一个人、每一寸地,都要在朝廷的监督下。如此,轨道建成之日,也就是这套监督体系成熟之时。”
冯劫心悦诚服:“丞相深谋远虑!”
“还有一事。”李斯指了指地图上河东的位置,“乌氏倮那边,该动一动了。秦科不是让商贾入股吗?那就让更多商贾入股,让利益分散,让乌氏倮做不成最大的股东。商贾逐利,只要利益够大,就会相互撕咬。”
四月廿三,嬴政下旨:准设轨道护军,员额三千,由蒙毅暂领。同时,治粟内史、御史台、兵部各派专员,组建“轨道巡查司”,常驻各工段监督。
消息传到骊邑工地时,秦科正在调试新到的铁轨铺设机。听完诏书,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俯身检查机器的传动齿轮。
“总监,这是明摆着要牵制我们!”相里勤急道,“三千护军,三个衙门监督,以后我们每动一寸土,都要层层报批!”
“那就报。”秦科头也不抬,“不仅报,还要报得详细、报得及时。他们不是要监督吗?我们就给他们最全面的监督。”
他站起身,擦去手上的油污:“相里,你记住。我们修轨道,不是为了和谁争权,是为了证明一件事——在大秦,只要按规范做事,只要公开透明,再大的工程也能成,再多的监督也不怕。”
远处,一列试运行的轨道车正缓缓驶来。车上满载着从秦岭采伐的木材,那是制作轨枕的原料。机车喷出的白烟在春日晴空下格外醒目,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如同这个古老帝国正在加速的心跳。
秦科望着那列火车,忽然想起二十三世纪导师说过的话:“任何改革都会遇到阻力,但真正的进步,不是消灭阻力,而是让阻力成为规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