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石油初探

腊月初八,渭水河畔那片冒泡的油滩,成了格物院最新的“淘金地”。

哈桑的脚伤刚好个七八分,就挂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指挥着二十几个学生在油滩边挖坑。按照秦科的指示,他们要打一口“探井”,看看地底下的“黑油”到底有多少。

“慢点慢点!不是挖水井,要留台阶!”哈桑急得直喊——一个学生挖得太猛,井壁的土簌簌往下掉。他干脆夺过铁锹,亲自示范:“看,斜着挖,一层一层下,方便人上来。万一油喷出来,也能跑快些!”

他这担心不是多余的。阿里出发去西域前,特意提醒过:“西域也有黑油泉,有时挖深了会喷,黑油能窜几丈高,沾上洗都洗不掉。”

所以哈桑做了准备:井边堆了沙袋,准备了厚麻布做的“防油衣”,甚至让墨翟设计了简易的“防喷罩”——就是个带管子的木桶,罩住井口,真喷了能导流。

但第一天,除了挖出些黑乎乎的泥,啥也没有。

第二天,井深一丈,泥里油味更浓了,但依然只见渗,不见流。

到了第三天中午,哈桑正蹲在井边啃干粮,井底突然传来闷响——“咕噜噜……”

“退后!”哈桑扔了干粮大喊。

学生们慌忙后退。只见井底黑泥翻滚,一股黏稠的黑油缓缓涌出,不多,像泉眼渗水,但源源不断。

“成了!”哈桑兴奋地单脚跳,差点又崴了,“快!拿桶接!小心别溅身上!”

可这油太稠,普通木桶舀着费劲。一个学生急中生智,找了截竹筒,一头削尖插进油泥里,另一头用皮囊吸——这是从水井汲水学的法子。果然,黑油顺着竹筒流进皮囊,虽然慢,但管用。

第一批十皮囊黑油运回格物院时,秦科正在和公输轨、张苍议事——议题是如何应对越来越频繁的朝堂弹劾。虽然王绾态度缓和,但以丞相隗状为首的另一批老臣,又揪着“格物院擅动渭水地脉”说事,说挖油会“泄地气,伤龙脉”。

“伤龙脉?”秦科看着那黑乎乎、泛着奇异光泽的石油,笑了,“那让他们看看,这‘龙脉’里流的是什么。”

他当即下令:在格物院前广场公开试验石油用途。

腊月十一,试验日。广场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百姓、学子,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官员、儒生。隗状也来了,坐在特意搭建的观礼台上,面色阴沉。

第一项试验:燃烧。

哈桑小心翼翼地将一勺石油倒入陶盆,用火把点燃。“轰”一声,黑烟腾起,火焰呈黄红色,比木柴火旺得多,且耐烧。

“此油可作燃料。”秦科朗声道,“若用于冶炼、烧窑,可比木柴节省三成,且温度更高。”

第二项试验:润滑。

公输轨搬来一台旧织机的齿轮组,已经生锈卡死。滴上几滴石油,稍等片刻,再转动——虽然还是涩,但能动了。反复几次后,齿轮运转明显顺滑。

“此油可润滑器械,减少磨损,延长寿命。”

第三项试验:防水。

墨翟拿来几块粗麻布,一面涂上石油与石灰的混合物,晾干后,往上面泼水。水珠滚落,布的内侧还是干的。

“此油可作防水涂料,用于船体、屋顶、皮具。”

三项试验做完,围观百姓已议论纷纷。有老匠人点头:“是好东西!烧窑若用这个,能省不少柴钱!”也有商人眼睛发亮:“涂货船!运粮走漕运,就不怕雨天了!”

但隗状站起来了:“纵然有用,可挖油伤地脉,万一引发地动,谁担得起?”

秦科正要回应,广场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驿卒滚鞍下马,高喊:“北疆八百里加急!”

是蒙恬的军报。

嬴政竟让人直接将军报送到广场,当众宣读:

“臣蒙恬启:东胡部得西来铁器,屡犯边塞。然其甲虽坚,惧火。臣以火攻之,大破其军,俘获匠人三名,供称铁器来自‘西极商人’,以马匹、毛皮交换。现正严查商路,并请朝廷速发新式军备。”

西极商人!果然有中间商。

而“惧火”二字,让秦科眼睛一亮。他转身,对全场高声道:“隗丞相,您听见了?北疆将士在流血,敌人在用更利的刀。而我们,还在争论挖油伤不伤地脉!”

他走到那盆燃烧的石油前,舀起一勺,泼向一块包着铁皮的木盾——那是模拟敌军盾牌。火焰瞬间包裹铁皮,黑烟滚滚,铁皮虽未熔化,但后面木头很快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