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摘下橡胶手套,“啪”地扔进医疗废物桶。
“大妈,我们国家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这是违法的。”
“违法?”张奶奶一愣,“我就看看……”
“而且,”女医生站起身,指着自己胸牌,“我就是女孩。我爸妈就我一个独生女,我照样考上医科大学,当了十年医生,救过的人比您见过的都多。”
她转身指向墙上的锦旗——整整一面墙,二三十面。“妙手仁心”“医德高尚”“再生之恩”……落款全是患者名字。
“这些,都是患者送我的。他们可不管我是男医生女医生,只在乎我能不能治好他们的病。”女医生盯着张奶奶,“您要是觉得女医生不行,现在可以换诊室——不过今天所有坐诊的,包括主任,都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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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奶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检查完,盛屿安又带她去了医院旁边的“妇女成就展”。
展厅里挂着上百张照片——女科学家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女飞行员在驾驶舱微笑敬礼,女工程师戴着安全帽在百米高桥指挥施工,女教授在讲台上授课……
“这些……都是女的?”张奶奶凑近看,老花镜滑到鼻尖。
“都是,”盛屿安指着简介,“这位是袁老师的助手,杂交水稻团队的核心成员。这位是参与设计长江大桥的总工程师。这位是去年国家科技进步奖得主,研究抗癌药的。”
她顿了顿:“哦对了,您媳妇要是怀了女孩就打掉——那打掉的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女科学家、女医生、女工程师。”
张奶奶手一抖,老花镜掉在地上。
回家的车上,她一直没说话。
快到村口时,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盛老师,我……是不是错了?”
盛屿安没直接回答:“张奶奶,您还记得小月刚出生时吗?”
“记得……”
“那时候您说什么来着?”
张奶奶低下头。
她说的是:“怎么又是个丫头。赔钱货。”
“小月小时候,您抱过她吗?”
“……抱过。”
“她第一声叫的是谁?”
“叫……叫奶奶,”张奶奶声音哽咽了,“那天我正喂鸡,她摇摇晃晃走过来,才一岁半,抱着我的腿喊‘奶奶’……我、我还嫌她烦,把她推开了……”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淌出来。
车停在张家门口。
小月正在院里洗衣服,大盆里泡着一家人的脏衣服——堆得跟小山似的。小伟在屋里看电视,《西游记》的声音开得震天响。
“小伟!滚出来!”张奶奶突然吼了一嗓子。
小伟不情不愿地挪出来:“咋了奶奶?正看到孙悟空打妖怪呢……”
“把你姐换下来!”张奶奶拄着拐杖走过去,一把夺过小月手里的搓衣板,“从今天起,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小月,进屋写作业去!”
小月愣住了。
小伟也愣住了:“奶奶,你说啥呢?她是女的,就该洗衣服做饭……”
“放你娘的狗屁!”张奶奶一拐杖敲在洗衣盆上,水花四溅,“女的咋了?我刚才看见的女医生、女科学家,哪个不是女的?哪个不比你个混小子强?你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明白,还有脸说别人?”
小伟被吓住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去!把你的臭袜子洗了!洗不干净今晚别吃饭!”张奶奶把搓衣板塞他手里,“还有,从今天起,家里扫地洗碗的活,你和你姐一人一半!谁不干谁饿着!”
小伟哭丧着脸蹲到盆边,笨手笨脚地搓袜子。
张奶奶拉着小月的手,把她往屋里推:“去,好好写作业。将来考大学,当医生,当科学家,给奶奶争气!让那些说‘丫头片子没用’的人看看!”
小月眼睛红了:“奶奶……”
“别哭,”张奶奶用粗糙的手给她擦眼泪,“以前是奶奶糊涂,奶奶跟你道歉。往后谁再敢说你一句不是,奶奶拿拐杖抽他!”
那天晚上,张家饭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鸡腿永远是给小伟的,小月只能吃鸡脖子鸡爪子。
今天,张奶奶把两只鸡腿都夹到小月碗里。
“小月多吃点,补脑子。”
“奶奶,我吃一个就行……”
“都吃!你看你瘦的!往后家里鸡蛋都归你,一天两个!”张奶奶又舀了一大勺鸡蛋羹扣她碗里。
小伟眼巴巴看着:“奶奶,我的呢?”
“你的?”张奶奶瞥他一眼,“考试倒数还想吃鸡腿?下次考进前二十再说!从今天起,你姐考第一奖励十块钱,你考进前二十奖励五块——考不进倒扣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