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伟瘪瘪嘴,没敢吱声,默默扒拉碗里的白菜。
夜里,张奶奶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摸黑走到小月屋里。小月已经睡了,课本还摊在桌上,台灯忘了关。
灯光下压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张奶奶凑近看——是一篇作文,题目《我的奶奶》。
“……奶奶虽然有时候很凶,说话难听,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我。下雨天她会站在校门口等我,偷偷在我书包里塞煮鸡蛋,我发烧时她整夜守着,给我擦身子喂药……”
“……弟弟摔跤了,奶奶骂我没看好。可上次弟弟把我作业本撕了,奶奶却偷偷给我买了新本子,还包了书皮……”
“……我希望奶奶能长命百岁。等我长大了,挣钱了,要给奶奶买最软的棉袄,带奶奶去北京看天安门……”
张奶奶老泪纵横。
她颤着手给孙女掖好被角,蹑手蹑脚退出去,在院里坐了一宿。
第二天,全村都惊了。
张奶奶像变了个人——
见人就说:“男女都是宝!女孩也能顶半边天!”
遇到那些还嘀咕“生女儿亏本”的老太太,她直接怼回去:“亏什么亏?你儿子是有多大出息?考上大学了还是当官了?我孙女可是年级第一!将来比你们家小子强一百倍!”
小主,
她还主动报名参加了村里的“老年扫盲班”。
“我也要认字!不然连孙女作文都看不懂,丢人!”
盛屿安给她买了本《新华字典》。张奶奶天天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手指头沾着口水翻页。
“盛老师,这个字念啥?”
“念‘慧’,智慧的慧。”
“智慧……好字!我家小月就有智慧!”她乐呵呵地在本子上歪歪扭扭抄写。
一个月后,村里开表彰大会。
小月上台领“优秀学生”奖,还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张奶奶坐在第一排最中间,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也不停。
“那是我孙女!年级第一!要代表全镇去市里比赛!”她逢人就炫耀,满脸的皱纹笑成了菊花。
小伟呢?
在奶奶的“威逼利诱”下,成绩居然从倒数爬到了班级中游。虽然离姐姐还差得远,但至少课本不再当脚垫了,作业也肯写了——不写不行,张奶奶现在天天检查。
年底,小月被选为县“三好学生”,要去市里领奖。
张奶奶拿出压箱底的钱——那是她攒了多年的“棺材本”,给小月买了身崭新的呢子外套,还偷偷塞给她五十块钱。
“去了好好表现,别给咱村丢人。该吃吃该喝喝,别省钱。”
“奶奶,这钱太多了……”
“不多!女孩家出门在外,手里得有点钱。”张奶奶硬塞进她口袋,“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说——我奶奶是曙光村张翠兰,骂人最厉害!”
送孙女上车时,张奶奶偷偷抹眼泪。
“奶奶,您怎么了?”
“没事,”张奶奶笑笑,用袖子擦眼睛,“奶奶是高兴。我们小月,有出息了……比你爸,比你弟,比奶奶都有出息。”
车开远了。
张奶奶还站在村口,久久望着。
李大业路过,打趣道:“张奶奶,现在不说‘丫头片子赔钱货’了?”
“呸!”张奶奶瞪他,“再敢说这话,我撕烂你的嘴!现在我们女孩金贵着呢!”
“哟,觉悟提高得挺快啊!”
“那当然!”张奶奶挺直腰板,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盛老师说了,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我得跟上时代!等小月考上大学,我还要送她去北京!”
是啊。
时代不同了。
那些陈旧的观念,就像老墙上的泥皮。
总有一天,会被新风潮冲刷干净。
而那些曾被轻视、被折翼的女孩。
终将乘风而起,翱翔于属于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