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众表扬了赵大刚，语气诚恳。赵大刚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个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肖向东这一手，等于把赵大刚的“好学”摆到了台面上，公开化、正面化了。你不是要表现吗？我帮你表现，让所有人都看着。这样一来，赵大刚就被架了起来，他必须至少维持表面上的“用功”，否则就是自己打脸。同时，这也堵住了他说肖向东“排外”的嘴——看，我不仅教你，还当众表扬你。

课后，肖向东果然拿来了几张真正的、略显复杂的旧农具图纸（从老谢头那里借来的），交给赵大刚，指出几处关键，让他“仔细揣摩，把每个零件的三视图和连接关系都弄明白，下周我来检查”。图纸纷繁复杂，线条交错，足以让一个初学者头晕眼花，耗上大量时间。

赵大刚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脸色有点发青，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咬牙应承下来。

“肖老师这招高明，”私下里，李卫国对肖向东说，“既堵了他的嘴，又占了他的时间。不过，他要是真下死功夫，把这基础图形弄明白了，岂不是……”

“他不会。”肖向东摇摇头，“赵大刚的目的不是真学，是表现和搅局。这种枯燥耗时、短期看不到‘表现’效果的基础训练，他坚持不了多久。一旦他敷衍或放弃，我们就有了主动权。而且，他越是在‘公开’用功上花时间，私下搞小动作的机会就越少。”

陈思北难得地插了一句：“恶心人。”

肖向东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与赵大刚的较量，只是表层的小小浪花。孙晓芸的警示才是关键。名额的争夺，意味着连队内部原本就微妙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因为“前途”而变得更加复杂和紧张。他们这个在知识上领先、却又必须极度低调的小团体，必须更加谨慎地平衡“展现价值”与“避免出头”之间的微妙界限。

夜校的灯光下，人们散去。肖向东收拾着东西，看到周继学和吴建国还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刚才课上提到的电路问题，神情专注。窗外，夜色深沉。

暗潮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涌动，关于未来出路的抉择与竞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继续深扎根系，加固知识的堡垒，同时警惕着来自明处和暗处的风浪。赵大刚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