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习惯等人。贺云落座,膝盖压得椅面吱呀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老太爷身后的博古架——最上层摆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穿红裙的小女孩抱着白兔玩偶,眉眼像极了冷白皮。
令夫人今早应了我的约。老太爷端起建盏,茶雾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她给老夫人挑的香云纱料子,是三十年前我妻子最爱的月白色。
贺云的指节抵在桌沿,木刺扎进掌心的痛意让他声音更冷:冷家最近在查我太太的行程。他抽出那份财务报表拍在桌上,纸页震得茶盏晃出涟漪,孙笑天在幼儿园门口蹲了三天,卫仪的人翻了她设计室的垃圾桶——
那是关心。老太爷截断他的话,指甲在报表上划出道浅痕,季设计师若成了冷家主权人,这些就是必要的考察。
她不会当。贺云突然倾身向前,阴影笼罩住整张茶桌,您要的棋子,我太太给不了。
她只会给我织歪歪扭扭的围巾,给孩子补奥特曼书包,在下雨夜抱着我拍背说。他的喉结滚动,您动她一根头发,冷家就从蓝湾地图上消失。
老太爷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放下茶盏时,建盏底与茶海相碰,发出瓷器碎裂前的闷响:贺家当年破产,你母亲难产,你父亲撞车——他突然笑了,这些账,你真算得清?
贺云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想起昨夜翻旧账时,财务报表里夹着张泛黄的诊断书——母亲的产前检查报告上,冷氏医院的红章像滴凝固的血。
算不清又如何?他扯松领带,站起身时带翻了藤椅,但我太太和孩子,比所有账都重要。他转身走向门口,西装后摆扫过博古架,那张全家福地摔在地上,玻璃碎渣里,小女孩的笑突然模糊了。
季凝是在给小玉儿扎小辫时听见门响的。
发绳在指尖绕了三圈,她才敢抬头——贺云站在玄关,西装袖口沾着木屑,左掌心有道血痕,正被小玉儿捧着吹。
爸爸手手疼。小玉儿的奶音裹着哭腔,妈妈贴贴。
季凝的眼眶瞬间酸了。
她放下发梳,蹲下来握住贺云的手。
血珠正从木刺扎的小孔里渗出来,像颗颗红玛瑙。去冷家了?她轻声问。
贺云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手摸她发顶。
诺诺从客厅探出头,奥特曼面具挂在脖子上:爸爸,我用创可贴给你做了披风!他举着张印满恐龙的创可贴,超人受伤也要战斗!
贺云突然笑了,蹲下来让诺诺把创可贴贴在他手背。
季凝望着他们交叠的影子,想起早上冷管家电话里说的主权人,喉咙像塞了团棉花:阿云,要是不想我去冷家——
贺云打断她,创可贴被他攥得皱巴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