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九十个日夜轮转,双月交替升落。营地的变化大到让最早跟随苏毅的那五个猎手都认不出来。
铁轨从大黑山矿坑口一路延伸到营地中央的冶炼区。四辆载重三吨的铁皮矿车沿着轨道往返。每天清晨,满载着黑色矿石和幽蓝冰晶的矿车被推上轨道,傍晚空车返回。
蒸汽机的第一个原型已经在河道旁运行了半个月。锅炉用深冷处理过的合金钢板焊接,气密性不算完美,但足以驱动一台比水力锻锤效率高出五倍的蒸汽锻锤。
整个营地的规模膨胀到了接近四百人。
除了最早那个流浪部落被收编以外,后续又有三个中型部落主动归附。原因很简单。卡带着十个持铁兵器的精锐猎手,在方圆五十公里内扫荡了所有对营地有威胁的大型猛兽。
没有猛兽的林地,对其他部落来说,就是天堂。
但真正让那些部落首领跪下来的,不是安全,是食物。苏毅的地窖里储存着够四百人吃三个月的熏肉和冻肉。在这片每年都有大量族人饿死的原始土地上,这种富余是不可想象的。
不过,人一多,问题就来了。
苏毅站在新建的锻造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刚磨好的精钢凿子,面前跪着三个不同部落的“工头”。
三个人对着他连比带划,口中说着三种差异极大的方言。
翻译模块只能识别卡那个部落的语言。另外两种方言词汇差异超过百分之四十,系统给出的翻译结果断续续,跟乱码差不多。
更要命的是,苏毅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个工头互相之间也听不太懂对方在说什么。一个人指着碎石机,一个人指着高炉,第三个人把自己的话重复了四遍,急得脸都涨红了。
苏毅大概猜出了问题所在。这三个人分别负责碎石、冶炼和运输三道工序。碎石速度太快,高炉吃不下这么多粉料,堆积的原料粉堵住了运输轨道。生产节奏乱了,三方互相推诿。
这要是在地球上,一个微信群就能解决的事。
苏毅抬手,三个工头立刻闭嘴跪好。
他转身走进车间,想了想,把凿子扔到工作台上。
语言不通,这个问题拖不下去了。
生产规模越大,分工越细,信息传递的需求就越刚性。靠手势和比划能指挥五个人干活,指挥四百个人就是灾难。
何况他接下来要造的东西更复杂。蒸汽机的改良、齿轮箱的精密装配、铁轨的扩建,这些都需要传达精确的技术指令。长度、角度、温度、时间,每一个参数都不能有偏差。
苏毅走到车间外面的一堵黏土矮墙前。
这堵墙是上周新砌的,表面用细腻的白泥抹平,干透后光滑得跟白板差不多。
他从工作台上拿了一块烧剩的木炭。
在白墙上,写下了第一个汉字。
“一”。
然后在旁边,标注拼音:yī。
苏毅看着墙上的这一横,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