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物的暴戾，不是残魂的怨毒，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几乎与这深渊本身的“死”融为一体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生”的悸动。若非林默凡心神完全沉浸于自身剑意与星火真髓的共鸣之中，几乎无法察觉。

他心神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将魂火的防御光晕都刻意收敛了半分，显露出更艰难的支撑姿态。暗处那些若有若无、来自深渊上方的窥探神念，似乎因此而稍稍放松了警惕。

林默凡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丝悸动上。他不再广撒网般地释放剑意，而是将心神与星火真髓的力量，凝聚成一道细若游丝、却精纯无比的意念，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循着那悸动传来的方向，轻柔地、持续地“叩问”着。

那存在似乎被惊扰了，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反应。悸动变得稍许明显，带着一丝被漫长沉睡笼罩的茫然，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来自灵魂本能般的“亲近”？

林默凡心头笃定了大半。他回忆着《无名剑诀》总纲中最晦涩的几处关于“意通古灵”的记载，尝试调整自身剑意的波动，使其更贴近星火真髓中蕴含的那份古老韵味。同时，他默默运转心法，将四周侵蚀而来的精纯魔气（对他人是毒药，对他这经过淬炼的体质和魂火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极端的“补品”与“磨刀石”），缓慢而坚定地炼化、吸收，补充着消耗，也使得自身的气息，在这污秽之地，反而透出一种历经磨洗后越发精纯的“净”。

叩问，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十日深夜（如果深渊有日夜之分的话），当林默凡将一缕融合了星火真髓气息、最为精纯平和的剑意，再次送达那悸动核心时——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的震鸣，从脚下极深处传来。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回荡在识海。

覆盖着厚厚魔垢的黑色岩石，以林默凡盘坐之处为中心，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繁复、古老苍凉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像是被点燃的灰烬，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沉积千年的污秽，明灭不定。

整个镇魔渊底，那永恒流淌的浓稠魔雾，猛地一滞。所有潜伏的魔物残魂，齐齐发出惊恐尖锐的嘶鸣，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拼命向更远处的黑暗中蜷缩逃窜。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苍茫、古老、疲惫，却依旧带着斩破一切虚妄的凛然锋锐，缓缓苏醒，弥漫开来。

深渊上方，那些一直若有若无笼罩此地的窥探神念，如同被滚烫的针尖狠狠刺中，纷纷剧烈颤抖，有的瞬间崩断，有的仓惶退缩。

林默凡睁开眼，眸中映照着身下明灭的暗金纹路，清澈见底。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两块亘古岩石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最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岁月尘埃与一丝初醒的困惑：

“星火……之息？还有……如此纯粹的‘守剑’之心……小子，你……是谁？”

林默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翻涌，于意念恭谨回应：“晚辈林默凡，剑宗当代弟子，因故入渊自证。无意惊扰前辈沉眠，望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