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后,苏湉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红毯,台上那个男人——现在该叫未婚夫了——紧张地搓了搓手。交换戒指时苏湉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笑容始终得体。顾西坐在下面鼓掌,掌声混在人群里,淹没在司仪慷慨激昂的祝福词中。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婚礼。十一二月的天,天气比现在冷一些,但是那年没下雪。她穿着定制的鱼尾婚纱,林远站在红毯那头等她,西装笔挺,胸前的口袋塞了朵白色玫瑰。那时她满心欢喜,觉得人生终于要驶入最安稳的港湾。婚纱照挂在新房床头,两人头挨着头,眼睛里映着未来的光。
“下面请新娘的好友顾西上台说两句。”司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顾西愣了下,看见苏湉在台上冲她眨眼,便理了理裙子走上去。话筒有些沉,她接过来时碰到苏湉的手,还是凉的。
“我和苏湉认识很多年了。”顾西开口,声音比预想的稳,“从高中睡上下铺开始,她半夜偷吃泡面被抓,还是我帮忙打掩护。”台下有人笑,苏湉抿着嘴看她。“今天看到她找到幸福,真的特别高兴。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说完把话筒递回去时,她看见苏湉眼眶红了。那个瞬间顾西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冬天,苏湉和张元野分手后裹着被子在出租屋哭,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后来她进了医院,相亲几次都不了了之,渐渐不再提感情的事。有回喝醉了抱着顾西说:“顾西你知道吗,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喜欢的人了。”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酒红旗袍,身边站着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脸上是平静而满足的笑。台下的宾客开始敬酒,觥筹交错间顾西看见苏湉的未婚夫侧身替她挡了杯白酒,轻声说“她不能喝”。苏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顾西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年少时那种灼热的爱意,更像冬日壁炉里的余烬,温吞而持久。
散场时已经下午三点,顾西在停车场遇见苏湉送客人。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她发间的珍珠簪子照得发亮。“顾西,”苏湉叫住她,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谢谢你今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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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傻话。”顾西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真的替你开心。”
苏湉低头笑了笑,忽然说:“其实他上周跟我求婚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记得我们以前说好要当彼此的伴娘吗?”她抬头看顾西,“对不起啊,让你当不了伴娘了。”
“宴也挺好的呀。”顾西抱了抱她,闻到苏湉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大概是新的未婚夫送的,“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回家的路上,顾西把出租车窗摇下来一些,早春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她在红灯前停住,看见旁边公交站台上一对年轻情侣在吵架,女孩背着书包抹眼泪,男孩手足无措地递纸巾。多年前苏湉和张元野也曾在街头争吵,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完又手拉手去吃宵夜。那时觉得爱情是永远打不完的仗,轰轰烈烈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