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后的第二个周一,顾西拎着教案走进高二三班的教室,暖气片嗡嗡响着,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她拿板擦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印,开始点名。
念到白知许的时候,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什么也没有,连课本都没放。暖气片就在那附近,热浪把窗雾氤氲开一小块,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顾西在考勤表上画了个圈,继续往下念。
开学已经一周了,白知许的座位一直空着。她问过班主任,对方只说请了假,具体原因不清楚。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过两天,后来被新的八卦冲淡,就没人再提了。
直到周三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过,顾西走进教室时看见白知许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他穿着冬季校服,黑色的羽绒外套裹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了些,下巴尖尖的,脸色苍白,眼下挂着两痕淡淡的青。
教室里有几道目光扫过去,很快又收回来。青春期的孩子对别人的不幸有种本能的回避,仿佛多看两眼就会被传染。
顾西把教案放在讲台上,顿了顿。“白知许,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比教室冷,穿堂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顾西的头发吹得散开。白知许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半张脸。
“怎么晚了一周?”顾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
白知许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看她一眼又垂下去。“家里出了点事。”声音闷在拉链后面,每个字都像被嚼碎了吐出来。
顾西从他脸上看到了疲惫,那种不属于十六七岁少年的、沉甸甸的疲惫。她没有追问,只是说:“课代表那边有上周的笔记和讲义,你回头找她要。”
白知许点了下头,转身往教室走。走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低:“老师。”
“嗯?”
“……没什么。”他推开门进去了。
顾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合上,走廊尽头的风又灌进来,凉飕飕的。
那天晚上回家,季忘川居然在。顾西换鞋的时候看见客厅灯亮着,季忘川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他冲她做了个“等我一下”的手势,顾西点点头,拎着包进了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菜,她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端出来的时候季忘川正好挂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今天怎么这么早?”顾西把面放在他面前。
“中途回来拿资料,一会儿还要走。”季忘川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律所最近接了个大案子,整个团队都在连轴转。”
顾西坐在对面,低头搅自己碗里的面。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她想起来,年前季忘川说这月要带她去三亚,这个月他加了五天班,三亚的事就再没提过。正月十五那天他们在家煮了速冻汤圆,电视里放着元宵晚会,季忘川全程在看手机回消息。
“对了,”顾西夹起一个荷包蛋,“之前说的去三亚,你这边什么时候能空下来?”
季忘川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头顶吊灯的光落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最近真不行,”他说,语气里带着疲惫,“这个案子至少还要忙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后呢?”
“再说吧。”他低头继续吃面,“忙完这阵带你去。”
顾西没再说什么。她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季忘川愣了一下,笑了:“你吃吧。”
“你瘦了。”
他拍拍她的手背,手指干燥而温暖,但那个动作很快,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安抚。吃完面他就走了,拎着那堆文件,玄关的灯啪地一声关掉,门开了又合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西洗完碗,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亮着,她点开和季忘川的对话框,翻到上个月那条消息——他发来的三亚的酒店链接,问她想选哪一种。她当时回了句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