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谁啊这是?走路不带眼……”对方骂咧咧的嗓门在看清张和平后戛然而止,随即换上了熟悉的调笑,“嗬!我当谁呢,是和平兄弟啊!怎么着,今儿也这么晚?你们街道办也开小灶了?”
这人正是傻柱。他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沉甸甸的铝制饭盒,哼了一半的小曲儿还挂在嘴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油烟和某种荤腥的食堂后厨味儿。
“我当是谁呢!”张和平笑了笑,拍了拍斜挎的工具包,“开什么小灶,修了一天的线,风跟刀子似的,差点没冻僵在杆子上。刚在单位对付了一口。”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目光扫过傻柱手里那明显压手的饭盒。
“你小子这是又从你们食堂带吃的!还是你这日子过得带劲儿,这外面都快吃不上饭了,你这小菜儿整天就没断过。要不怎么说在荒年饿不死厨子呢!”
“嗨!别提了!”傻柱一听这个,脸上那点轻松劲儿立刻没了,换上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朝着轧钢厂方向啐了一口。
“那帮孙子!外面老百姓连窝头都快啃不上了,他们倒好,小食堂里鸡鸭鱼肉紧着造!伺候这帮大爷,比伺候祖宗还费劲!一桌接一桌,没完没了!呸!什么东西!”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饭盒在他手里随着手势咣当作响,显然憋了一肚子气。
这倒符合他一贯看不惯领导做派、心直口快的性子。
两人在垂花门前分了手。傻柱拎着他的“油水”往中院走,嘴里兀自骂骂咧咧。张和平则拐向前院自己那间阴暗的倒座房。刚走到自家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中院隐约传来秦淮茹那带着点刻意放柔的嗓音。
“柱子……回来了?今天……累坏了吧?棒梗他还在念叨……”
后面的话被风声和距离模糊了,但那语调里的那股子魅劲儿和那股子算计,张和平听得真切。他没停下脚步,径直开了锁,推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旧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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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他身上那点从食堂带出来的暖意和面条的热乎气驱散殆尽。
屋里黑黢黢的,比外面更冷。他熟练地摸到窗台边,找到拉线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微黄的灯光,映亮了桌面上那个积满灰的豁口瓷碗。昏黄的灯光瞬间撑开一屋子里的黑暗。
炉子早灭了,冰冷得像块石头。张和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蹲下身。炉膛里是冰冷的死灰。他拿起炉钩,仔细地捅开炉箅子,把灰烬清理干净。又从墙角一个破麻袋里,小心地捏出几块前身平时舍不得用的、相对完整些的煤块,架在引火的碎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