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她终于听见了哭声

刑部大堂的炭盆烧得噼啪响,我裹着春桃塞的夹袄跨进门时,仍觉得后颈发凉。

李德全被绑在堂中柱上,粗麻绳勒得腕骨泛青。

他往日油光水滑的脸此刻肿得像发面馒头,左颊还凝着半块干涸的血痂——看来今早的拶指、夹棍没少用。

可即便如此,他仍咬着牙,只拿浑浊的眼珠盯着青砖缝,仿佛这堂下跪着的不是活人,是尊泥胎。

“沈姑娘。”陆明远迎上来,官靴碾过地上的水痕。

他袖中还露着半卷未写完的奏疏,“三司的人都候着,可这老奴才……”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压着股火,“油盐不进。”

我没接话,目光扫过堂侧案几上的铜管与太常音匣。

那是我昨夜让阿砚从尚乐局借的——音匣能录声,铜管能扩音,从前只用来记宫廷雅乐,倒成了今日最好的“刑具”。

“带李公公换个地儿。”我对衙役抬了抬下巴,“去偏厅。”

李德全被架起来时终于有了动静,他偏头撞向柱子,喉咙里发出闷哑的呜咽:“要杀便杀!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李公公。”我站在偏厅门口,声音轻得像片雪,“你侍奉皇后三十年,亲手烧过多少卷宗?可你还记得,第一个被你烧掉的名字是谁?”

他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

我朝春桃点头。

她俯身在音匣前转动铜钮,低沉的回音便顺着铜管漫了出来——是女子断续的呢喃,带着将死之人的气若游丝:“孩子……还没生下来……求你们……让他活……”

李德全的膝盖突然软了。

他瘫坐在草垫上,双手死死抠进草缝里,指节泛出青白:“不可能……这声音……这声音早该随灰烬散了……”

“惠妃娘娘临盆那日,产婆在屏风后哭,小宫女在门槛外抖,连廊下的鹦鹉都啄碎了食盒。”我蹲下来与他平视,“你举着铜盆站在产房外,皇后说‘烧了’,你便把她的胎衣、她的绣鞋、她的生辰八字,全扔进火里。可你烧不掉她的声音,烧不掉她求孩子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