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针落无声

阴云压得低,檐角铜铃闷响,像有人拿湿布捂住了嗓子。

我站在绣坊外的青瓦屋顶上,隔着雨幕望进去——崔明柔被两个衙役架着,月白绣金翟衣拖在泥水里,发髻上那支银线缠的并蒂莲却还端端整整,像是要去赴什么盛宴。

让开!围观的人群里有老绣娘抹泪,当年她给皇后绣百蝶被,针脚细得能透光......穿藕荷色襦裙的小娘子攥着帕子哭:这是我照着泣凤纹绣的......

崔明柔突然甩开衙役的手。

她仰起脸,雨丝打在面上,却像在笑:今日之后,我的名字将随每一针一线流传。

我捏着袖中双梭,指节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终于等到了收网时刻。

左梭在掌心发烫,那是暗卫昨夜在绣架暗格埋下的织语印记在共鸣。

我对着屋檐下的铜铃吹了声短哨,檐角麻雀扑棱棱飞起,振落一串雨珠。

变故就从那串雨珠开始。

原本悬在绣坊中央的《永颜图》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那幅用百人心血绣成的绢帛,原本空白的中央位置,慢慢洇出一片血色。

像是有人用红丝线在绢帛上晕染开,先勾出眉骨,再描眼睛——那眼睛是崔明柔的,可眼尾往下扯着,像被人用针挑断了筋。

不可能!崔明柔踉跄两步,发簪掉在地上,那是我算好的留白!

更骇人的在后面。

绣像的嘴角突然裂开一道线,成百上千根银针从绢帛里钻出来,刺穿绣面,把那张扭曲的脸缝得歪歪扭扭。

最左边那个盲眼姑娘突然踉跄着扑向绣架,指尖渗着血珠:阿弟掉进冰窟窿时,我听见他喊阿姐......你说绣完能见面,可我只看见血!

我娘的骨灰!染坊里的绣娘捂着头尖叫,你说能让她活过来,可她在针脚里哭!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里,我看见崔明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嘴唇在抖,却还梗着脖子喊:这是献祭!

是升华!

你们的痛会让我......

让你什么?我踩着木梯从屋顶下来,双梭在指间转了个花。

雨丝落进梭眼,溅起细小的虹,让你成为被唾弃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