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侁的瞳孔骤然收缩,青铜护腕下青筋暴起。
江面晨雾尚未散尽,对岸的韦陟水师阵列中,数十架高耸的霹雳炮如同蛰伏的巨兽。
粗壮的炮臂在朝阳下泛着森冷的铁光,与记忆中半月前侦察所得的情报截然不同。
副将踉跄着扶住船舷,浸湿的甲胄还在往下滴水:将军,是宣州的军械库!
他的声音混着江风碎成颤抖的音节,刘展投降后,把那里的炮车和投石机全送给韦陟了!整整三十六架霹雳炮,还有五百石级的配重式抛石机...
话音未落,对岸突然响起激昂的号角。
蒙着牛皮的炮臂轰然扬起,裹挟着尖锐破空声的巨石已划破薄雾。
皇甫侁的手死死攥住剑柄,鎏金螭纹硌得掌心生疼。
飞溅的江水打湿了他的面甲,倒映出对岸冉冉升起的赤色 字大旗 ——
那分明是三日前自己故意泄露的行军路线。
此刻他终于明白,从刘展降而复叛到韦陟突然现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自己预设的棋路之上。
战船甲板随着第一波石弹落地剧烈震颤,他望着江面上炸开的丈高水柱,忽然想起昨夜军帐里摇曳的烛火。
那封被自己嗤笑为 妇人之仁 的劝降书,此刻竟像淬了毒的匕首,深深扎进后颈。
撤退!快撤退!
皇甫侁青筋暴起的右手死死攥着船舷铁索,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他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随着剧烈摇晃的船身发出寒芒,却再无挥出的机会。
凄厉的牛角号撕破暮色,韦陟的楼船裹着漫天水雾从芦苇荡中破水而出。
雕饰着玄鸟图腾的船首像狰狞可怖,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狠狠撞进皇甫侁船队的左翼。
三百艘艨艟瞬间撕开防线,甲板上的甲士踩着鼓点列成雁行阵,青铜弩机绞弦声混着浸透桐油的火箭破空锐响,织成一片死亡火网。
火油泼洒在船帆上发出滋滋声响,转眼便化作冲天烈焰。
皇甫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 黑龙卫 战船群在火海中扭曲变形,檀木船板爆裂时迸发的火星,像极了去年上元节汴梁城的烟花。
当第三轮火箭雨落下时,旗舰 永昌号 的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