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别无选择

躬身俯首的姿态,定格在死寂空旷的大堂之中。

金政明的脊背彻底塌陷,僵硬的身躯微微颤抖,每一寸皮肉、每一寸筋骨都绷得极致紧绷,却又不敢有丝毫挣脱。

他维持着最卑微的藩臣大礼,头颅低垂,视线死死钉在脚下冰冷的青石地砖上,不敢抬眼、不敢动静,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最缓,生怕惊扰了上位端坐的那尊煞神,招来更残酷的折辱与宣判。

满堂死寂,依旧延续。

那股沉沉覆压而下的威压,并未因他俯首臣服而散去半分。相反,随着时间一寸寸流逝,这份凝滞的压抑愈发浓重、愈发窒息,如同深海寒浪层层裹挟、不断碾压,狠狠堵在他的胸口,掐得他心肺发紧、气血翻涌。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紊乱微弱的心跳,在空旷大堂中突兀回荡,一声声都透着绝境的惶恐与无力。

他在等。

等尹子奇的问话,等最终的审判,等那决定新罗社稷、决定他与金氏王族最终归宿的最终答案。

此时此刻,这位曾经君临海东、执掌万里山河的新罗君王,终于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前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沉淀、收拢,化作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无力。

而帅位之上,尹子奇依旧身姿不动、神色不改。

他微微垂眸,那只幽深古井的独眼静静落于下方躬身的身影之上,目光清淡、漠然、空寂,无半分波澜。

他看得很清楚。

看清了金政明紧绷颤抖的肩背,看清了他袖口下攥至泛白、死死用力的指尖,看清了他浑身紧绷却全然无力挣扎的狼狈,更看清了这位绝境君王眼底深处,早已摇摇欲坠、濒临破碎的最后一丝执念。

数年布局,步步蚕食、层层攻心、日日消磨。

从南疆分化瓦解、离间朝野,到北疆锁死门户、截断命脉;从朝堂人心涣散、君臣离心,到军民疲惫、国力枯竭。

他不急不躁、稳扎稳打,以时间为刀、以人心为刃、以格局为笼,不逞一时兵锋、不贪一时战果,只为彻底碾碎新罗的根基、瓦解王朝的气运、耗尽君王的底气。

今日金政明的千里北上、俯首登门、屈膝乞怜,从来不是偶然,而是他一手推演、步步促成、静待多时的必然结局。

良久,久到堂外值守侍卫已然身心麻木、久到金政明腰背酸涩僵硬、浑身冰冷,尹子奇才终于缓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