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大堂的烛火摇曳不息,细碎的火光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流转晃荡,映照着金政明佝偻卑微的身影。
将他所有的狼狈、破败与无力,赤裸裸铺展在满堂凛冽兵威之下。
尹子奇方才那一番通透刺骨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剖刀,一层层剖开了新罗数百年的社稷伪饰,也彻底剖开了金政明坚守一生的君王执念。
他怔怔躬身立在原地,四肢僵硬冰冷,浑身气血仿佛都被这残酷的真相冻滞凝固。
心底翻涌的羞愧、悔恨、悲凉、自嘲交织缠绕,化作细密尖锐的痛感,死死撕扯着他濒临破碎的心神,让他喉头哽咽、眼眶酸胀,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滞涩与艰难。
是啊,他毕生坐镇金城王座、执掌海东山河,日夜勤勉、岁岁操劳,坚守的从来都不是万民安生、山河长远。
他守的是金氏一姓的万世王权,是朝堂士族的世代尊荣,是王族独有的体面威仪,是上层权贵的奢靡安稳。
这话说的,又有哪个当权者不是这样呢。
一个时代能出几个天下为公的圣贤呢,既得利益者守护的永远都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为了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的既得利益,他纵容士族割据、默许豪强盘剥、无视万民疾苦、搁置社稷沉疴。
明知朝野腐朽、民生困顿,却畏首畏尾、不敢革新、不愿破局,只求金氏基业安稳、权贵阶层永续。
可这世间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当权者能真正做到天下为公、舍己为民?
普天之下,绝大多数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终究都是既得利益的守护者。
他们盘踞高位、垄断资源、固守阶层,所思所虑永远是自家权位稳固、族人荣华、圈层安稳,而非底层苍生冷暖、万里山河长远。
那些口口声声的社稷苍生、家国天下,多半是粉饰权欲的堂皇说辞,是稳固统治的虚伪外衣。
这一刻,金政明彻底看透了自己,也看透了所有乱世王权、藩国朝堂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