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不公!何其憋屈!何其讽刺!
无尽的愤懑与不甘堵在胸腔,与绝望、悲凉、委屈交织缠绕,死死撕扯着他的魂魄。
他恨不得抬头嘶吼、当庭辩驳、质问天道不公、质问大势无情。可目光触及上方尹子奇那温润漠然、俯瞰众生的清冷模样,触及大堂两侧唐军将士凛冽如霜、肃穆如山的铁血兵威,所有的怒吼、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甘,尽数被硬生生堵回喉咙深处。
他不敢。
也不能。
更不配。
如今的他,是阶下败臣、是亡国之君、是待罪之人。
早已没有哭闹的资格、没有控诉的底气、没有辩驳的余地。
数年坚守、毕生执念、世代基业、百年荣光,数十年兢兢业业的君王生涯,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山河社稷,终究一朝尽毁、彻底归零。
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己手,看着世代王权彻底断绝,看着万里山河拱手让人,看着百年割据尽数消融。
这种极致的无力、自责、憋屈与悲凉,如同万千利刃穿心、万根冰针刺骨,将他的血肉、心神、魂魄尽数凌迟、彻底撕碎。
漫长的死寂如同厚重的铅块,沉沉压覆在整座大堂之上,空气凝滞、寒凉刺骨,压抑得人呼吸困难、心神俱疲。
不知静默几许,帅位之上,尹子奇平稳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
依旧是那般温润平和、无波无澜的语调,不带半分杀伐戾气、无半分喜怒波动,听似轻柔闲谈,却字字铿锵、句句落地,法理严明、无可辩驳,彻底敲定了海东万里山河的最终归宿,不留半分转圜、不剩一丝余地。
“九州疆域、五京之地,尽数归入大唐海东道,设州县、置官吏、行唐律、纳王土。”
“裁撤新罗旧制、废除藩国体系、取缔王族特权、剥离士族残余。从此海东万里山河,尽是中原版图、尽属大唐疆土、尽尊大唐正统。山河无分内外、万民无分新旧,尽数归唐、一统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