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谋数月、步步为营、温水煮国、人心蚕食,今日终得圆满收官。
无惨烈大战的兵马消耗,无军民尽毁的山河创伤,无边疆动荡的民生浩劫。以格局为笼、以时间为刀、以人心为刃,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伐而倾覆一国,彻底终结海东数百年割据乱象。
南诏已定、新罗已平,西南、海东两大心腹强藩尽数归唐、彻底归一。
四海其余藩国,经此两战震慑,已然心生敬畏、深知天命、恪守本分,人人皆知逆势者亡、顺势者昌,再无敢逆势割据、挑衅天威、游离中原之外者。
海东既定,四海渐宁,天下大势愈发清晰明朗。
尹子奇缓缓抬眸,那只幽深清冷的独眼,越过眼前跪拜伏地的亡国之君、越过两侧肃立如林的铁甲将士、越过大堂厚重的梁柱、越过窗外苍茫辽阔的山川万里,望向更远的四方疆域、更广的天下格局、更盛的万古太平。
新罗落幕,从来都不是终点。
这只是大唐一统四海、消融列国、平定八方、铸就万古盛世的关键一步。
山河归一的浩瀚棋局,至此,方才真正走向鼎盛。
大堂之内,死寂依旧蔓延,铁甲甲士肃立无声,寒凉气息层层覆压,仿佛一切尘埃落定、万事终局。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刻俯首跪拜、卑微至极、看似全然认命的金政明,心底那根早已崩断的傲骨之弦,正在极致的屈辱与绝望中,轰然反弹、骤然炸裂。
隐忍到极致,便是爆发。
退让到绝境,便是反扑。
他额头紧贴冰冷青石,肌肤触感寒凉刺骨,地砖的寒意顺着额骨侵入经脉、渗入骨髓,瞬间唤醒了他沉睡的王族傲骨、湮灭的君王血性、积压的滔天怨愤。
脑海之中,无数画面疯狂翻涌、冲撞不休。
有历代先祖开疆拓土、镇守海东的铁血荣光,有金城王庭百年鼎盛、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有他年少登基、励精图治、立志守护山河的满腔热血,有他数年勤政、夙兴夜寐、安稳社稷的日夜操劳。
先祖百战奠基、数代耕耘,方才换来海东百年安稳、山河鼎盛。
凭什么?凭什么大唐一句大势,便要尽数倾覆?凭什么他兢兢业业,便要背负亡国罪名?凭什么新罗国力鼎盛、民心未散、兵马尚存,就要不战而降、拱手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