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不甘的内心

水渍转瞬便被大堂的寒凉浸透、风干消散,无痕无迹,如同他转瞬即逝的王朝荣光、转瞬落空的毕生执念,短暂盛放、热烈奔赴,终究虚无一场、尽数成空。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委屈,尽数在这一刻崩塌粉碎、荡然无存。

他再无半分抗争的力气,再无半分辩驳的底气,再无半分侥幸的余地。

用尽身上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他腰背彻底弯折、头颅重重低垂,整个人直直俯下身躯,脊背贴地、额抵青石,行下大唐礼制之中,藩臣觐见上国主帅最恭敬、最卑微、最彻底的跪拜大礼。

身姿端正、礼数周全、毫无敷衍、毫无抵触,在外人看来,全然是心悦诚服、彻底归顺的卑微姿态。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跪拜的每一寸肌理、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血脉,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悲凉、绝望与不甘。

这一拜,拜尽新罗数百年社稷基业、万里山河荣光。

这一拜,拜尽金氏王族千年传承、世代傲骨尊荣。

这一拜,拜尽海东百年割据、一方霸主格局。

从此,海东再无藩国,辽东再无割据。

世间再无新罗王,再无金城王庭,再无独立海东。

唯有大唐海东道,万里山河归王土,千万黎民归唐心。

空旷死寂的大堂之中,金政明破碎沙哑、微弱颤抖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恳切、句句认命,裹挟着无尽悲凉、彻骨屈辱与彻底归顺,悠悠响彻整座行辕,在梁柱之间反复回荡、久久不绝:

“臣……谢主帅保全之恩,谢大唐好生之德。”

“臣遵令!此生臣服大唐,永世归心,绝不敢存半分异心、半分侥幸!”

话音落地,余音袅袅、缓缓消散,顺着大堂梁柱、穿过敞开的门窗、飘向苍茫海东长空,彻底飘荡散去,再无踪迹。

这一刻,世人眼中,新罗王朝数百年的存续岁月,已然彻底画上最终、最彻底、再无逆转的句号。

帅位之上,尹子奇微微颔首,幽深的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