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为先祖守住基业,想为王族守住荣光,想为海东守住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可万民不需要,将士不需要,朝臣也不需要。”
“所有人都想归顺大唐,唯独我一人,困在过往的荣光里,冥顽不灵,逆势而行。”
每一句话,都带着剜心之痛。
他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荒唐与偏执。
他想要鱼死网破,想要拉着整片海东山河陪葬,可从头到尾,愿意陪他赴死的,只有他自己一人。
所谓君臣同心,所谓举国死战,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梦。
尹子奇立于他身前三尺,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他崩溃认命的模样,清冷的独眼之中,依旧无悲无喜,无怜悯,无得意。
他见过太多亡国之君,有负隅顽抗血流成河者,有跪地乞怜苟且偷生者,也有眼前这般,看清大势之后,彻底心神俱灭、傲骨尽碎者。
金政明不算暴君,也不算昏君,只是生错了时代,守错了大势。
天下一统,四海归一,本就是不可阻挡的天命洪流,任何割据王朝,任何一隅霸主,都注定会被洪流吞没,无人可以例外。
片刻之后,尹子奇才缓缓开口,声线依旧清冷平淡,却少了方才对峙时的凛冽压迫,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公允。
“你看清大势,不算太晚。”
“本帅此前给你的安置,依旧作数。”
“废去王号,册封归义侯,迁居河洛,保全宗族,保留宗祠香火,大唐保你余生富贵无忧,保金氏血脉不断。”
“此番你当庭发难,妄图以一己执念搅动海东局势,本可追责问罪,株连宗族。但念在你并未真正下令将士死战,未曾裹挟百姓作乱,依旧从轻发落,不追加罪责。”
恩威再度落地,宽厚依旧,底线依旧。
可此刻听在金政明耳中,再也激不起半分反抗之心,再也生不出半分不甘之意。
先前他视之为屈辱牢笼的优待,如今看来,竟是大唐留给金氏王族,最后一丝体面与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