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砰然声响。

没有缓冲,没有迟疑,更没有半分刻意维持的体面。

金政明直直跪倒在地,脊背彻底垮塌,头颅无力垂落,散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苍白死寂的面容,只余下肩头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暴露着他此刻彻底碎裂的心神。

方才那一腔孤勇决绝、想要鱼死网破的血性,那一丝不肯低头、不愿认命的王族傲骨,在尹子奇直白又残酷的大势剖析之下,被碾得粉身碎骨,再无一丝残留。

他终究还是败了。

不是败于兵戈相向,不是败于沙场血战,而是败于人心,败于天命,败于无可逆转的天下大一统洪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守护故国的悲情君王,哪怕山河将倾,依旧手握底牌,尚有一战之力,尚有和大唐谈判对峙的资本。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从尹子奇踏入海东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无所有。

唐军从未急于攻城,从未急于开战,不是忌惮新罗兵力,而是根本不屑一战。

尹子奇步步为营,蚕食民心、分化朝臣、瓦解军心,悄无声息之间,就掏空了新罗王朝所有根基。待到他反应过来想要拼死反扑之时,脚下早已是悬空绝地,身后无援军,身前无退路,身边无忠臣,海内无民心。

孤身一人,空守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王朝,空守一堆自欺欺人的虚妄底气。

行辕大堂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两侧铁甲将士紧握长戈,身姿如松,甲叶寒光映着摇曳烛火,所有人都沉默注视着阶下跪倒的末代君王,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见证王朝落幕的平静。

一代海东霸主,传承数百年的金氏王族,今日彻底在此,折断脊梁,俯首中原。

风从大堂敞开的窗棂灌入,卷起一地微凉,拂动金政明破旧褶皱的王袍,也吹动他凌乱不堪的发丝。

良久,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声,从他低垂的头颅之下缓缓传出,微弱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不像嘶吼,不像控诉,只是一个亡国之人,耗尽所有力气之后,无可奈何的悲鸣。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任何胜算。”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被大堂穿堂风彻底吹散。

“我守着一座空壳王城,一群心怀异心的臣子,一支军心涣散的兵马,还有一片早已心向大唐的万民……”

“我自以为励精图治,稳固山河,到头来,不过是自我感动,闭目自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