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死网破?”
“你,配吗?”
短短几个字,轻浅淡然,无半分咆哮怒斥,无半分杀机外露,甚至语调平和依旧,一如先前宣判新罗覆灭、定夺王族归宿时的从容淡漠。
可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雷霆万钧的暴击更具威慑力。
如同九天神明俯瞰凡尘蝼蚁的徒劳挣扎,如同沧海巨浪碾压风中残烛的无谓顽抗,极致的轻蔑、极致的俯瞰、极致的降维碾压,瞬间压垮了大堂内所有激荡的戾气、决绝的血性、孤勇的抗争。
话音落处,整座行辕大堂的空气彻底凝固。
原本摇曳震颤的烛火骤然定格,跳跃的火光凝滞半空,再无半分晃动。满堂凛冽肃杀的风势骤然止息,连梁柱间浮动的微凉气流都彻底沉寂。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禁锢,万物静止、万籁俱寂,只剩这一句冰冷诘问,沉沉回荡在所有人耳畔,震彻心神、碾压魂魄。
阶下,金政明身形猛地一僵。
方才尽数爆发、直冲云霄的滔天不甘、玉石俱焚的决绝死志、宁折不弯的君王傲骨,在这五字之下,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烈火、被狂风撕碎的残帆,瞬间出现了极致的滞涩与崩塌。
他脊背依旧挺直,身姿依旧倔强,赤红的眼底依旧燃着疯魔决绝的烈焰,可胸腔翻腾的血气、胸中激荡的戾气、心底支撑他孤勇反扑的所有底气,却在这一刻轰然松动、节节溃散。
他死死咬着牙,齿关紧绷到极致,牙龈渗出血丝,腥甜滋味再度漫满口喉。枯瘦的双肩微微颤抖,不是畏惧怯懦,是极致的愤怒、极致的不甘、极致的屈辱交织缠绕,让他浑身气血逆行、几近失控。
他抬着僵硬的脖颈,赤红的眼眸死死锁定高位之上的尹子奇,声线沙哑破碎、凛冽刺骨,带着濒临癫狂的倔强,一字一顿、咬牙出声:
“我不配?”
“我金氏执掌海东数百年,世代为王、镇守一方,坐拥万里山河、数十万子民、数万甲兵!我新罗立国千年,独霸海东、自成正统,绝非中原附庸、绝非边陲小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