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以一国残余、万民基业、数万将士的性命,与你大唐赌一场存亡胜负、鱼死网破!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他声声嘶吼,字字泣血,残破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中疯狂回荡,撞在冰冷的梁柱石壁之上,反复折射、层层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心神震颤。

为了这份体面,为了这份傲骨,为了这份先祖传承的基业,他已然放下了所有苟活的念想。

富贵王侯、安居中土、宗族安稳、余生无忧,方才尹子奇许诺的一切恩典、一切优待、一切生路,在他此刻眼中,尽数是侮辱、是枷锁、是永世不得翻身的屈辱牢笼。

与其做一个眼睁睁看着故国消亡、山河易主、世代荣光覆灭的苟活降君,日日受辱、夜夜忏悔,背负千古骂名苟延残喘,不如轰轰烈烈血战一场,燃尽海东最后一丝风骨,拼一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哪怕最终全军覆没、山河糜烂、王族殉国,至少他金政明,是战死社稷、殉国而亡的海东君王,而非屈膝偷生、葬送山河的亡国罪臣!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新罗最后的体面。

大堂两侧,数十名铁甲甲士手握长戈、腰悬钢刀,身姿挺拔如墙、纹丝不动。冰冷的甲叶反射着烛火惨白的寒光,一张张面容肃穆冷峻、无半分波澜,眼底唯有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杀伐、绝对的掌控。

他们无人异动,无人出声,可周身弥漫的铁血煞气、百战兵威,却层层叠叠汇聚沉降,死死笼罩住阶下孤身抗争的金政明。

万千精锐围困,大势彻底锁死,他看似昂首抗争,实则早已身陷绝地、无路可逃。

帅位之上,尹子奇端坐如故,身姿稳如泰山、不动分毫。

素色儒衫纤尘不染,眉目温润清雅,无半分杀伐戾气,无半分震怒杀意,依旧是一副文臣儒雅、淡然从容的模样。可就是这副温和皮囊,却承载着倾覆一国、平定海东、掌控万里格局的无上权柄。

他幽深的独眼淡淡俯瞰着下方状若癫狂、拼死抗争的金政明,眼底没有怒火、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平静得如同看待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