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幽深的独眼望向中原长安方向,眸光悠远绵长,轻声自语,话音轻浅,随风飘散在大堂凉风之中。

“南诏平定,海东归附,南北两患皆除。”

“八方割据,日渐消融,大唐盛世,已然近在眼前。”

话音落下,大堂陷入长久的静默。

唯有烛火噼啪燃响,穿堂凉风轻轻过境,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细碎轻响,一主一俘,一站一跪,各司其境,再无言语交锋,再无执念拉扯。

金政明额头死死贴着冰凉地砖,彻底放平身姿,完成了发自心底的彻底臣服。这一跪,无关礼数逼迫,无关武力胁迫,是他认清天命、认清人心、认清绝境之后,心甘情愿的认命,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与执拗,彻底烟消云散。

可无人知晓,在他死寂麻木的心底深处,还藏着最后一根隐秘稻草,藏着他未曾展露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张底牌,远在长安,牵动朝堂权斗,牵扯藩镇势力,是他绝境之中,唯一还能奢望的转机。

他不敢当庭提及,不敢贸然动用,只能藏在心底,默默等候,妄图靠着这张底牌,换取一丝喘息之机,哪怕不能复国,也能保全金氏更多族人,免去全族迁徙中土的屈辱。

他以为此事隐秘至极,远隔千里,尹子奇无从知晓,更无从掌控。

直到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从行辕外长廊由远及近,打破满堂死寂。

一名身披玄色重甲、面容冷峻的亲卫统领快步走入大堂,单膝跪地,甲胄碰撞铿锵作响,他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又沉稳,不敢有半分怠慢:

“启禀司令,城外暗卫任务已成,人,已经带来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让原本毫无波澜的大堂氛围,悄然发生一丝微妙变化。

跪地垂首的金政明,指尖下意识猛地一颤,死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希冀。

尹子奇闻言,狭长眼眸微微一眯,清冷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淡光,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神色从容,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