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的夜色,墨沉如绸,晚风穿堂而过,吹得官署案上的卷宗哗哗作响,声声利落,像是在撕碎旧时代最后的腐朽余温。

韩愈执笔端坐,烛火映在他清瘦却刚毅的脸庞上,明暗交错,眼底没有半分浮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新罗百年祸根,从来不止是土地兼并那么简单。土地夺了百姓的活路,而奴隶制度,锁住的是万千底层人的性命与尊严。

谁家遇上天灾荒年、颗粒无收,活不下去只能卖身为奴;谁家欠了豪门债款、无力偿还,阖家老小便要抵债为仆;更有无数战乱流离的百姓,无依无靠,最终只能沦落士族私奴。

他们没有官府户籍,没有立身身份,没有半分尊严可言,更没有自主活路。在士族豪门眼中,他们和牛马牲畜、桌椅器物别无二致,可以随意买卖、随意赠予、随意打骂、随意践踏。

主人一念之间,便可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从头到尾,全无半分人权可言。

哪怕勤恳劳作、任劳任怨,一辈子也只能匍匐在权贵脚下,任人拿捏欺凌。

如果说无地可耕是断了百姓的生路,那世代为奴,就是彻底碾碎了所有人的骨气与希望。这是深埋海东地底、腐朽入骨的毒瘤,比土地兼并更残酷、更泯灭人性。

想要让海东万民真正翻身做主,让这片浴火重生的土地彻底告别旧弊、迎来新生,就必须斩草除根、彻底破局。

韩愈心神笃定,眼底锋芒毕露,手腕沉稳发力,再度提笔落墨。

笔尖划过宣纸,墨汁浓沉有力,字字如惊雷落地,续写出海东改制的第二道旷世新政——《全境废奴令》!

政令昭告海东全境,字字清晰、不留余地:

自即日起,彻底废除新罗建国数百年来一切奴隶制、私奴制、人身依附制!全境之内,所有士族私奴、豪门家仆、世袭奴仆、佃户依附人,一概即刻解除奴籍,全数恢复自由身!

所有脱籍之人,一律编入大唐正规户籍,与中原百姓、海东平民同等相待,尽享大唐子民应有之权利。

有田可耕、有屋可居、身有自由、心有尊严,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私有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