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春香更是手一抖,茶盘一声掉在地上,她也顾不得捡,捂着嘴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唯有吴庭,依旧稳坐如山,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求表扬的神情,看着众人石化的模样。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后堂。
突然,唐成猛地站了起来。他因为激动,身体都有些摇晃,原本虚浮的脸上竟涌起一阵潮红。他几步走到吴庭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吴庭的双手,用力摇晃着,眼中竟然闪烁着......泪光?
吴......吴贤弟!唐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古有关云长刮骨疗毒,面不改色!今有吴贤弟挥刀净身,志在四方!此等毅力!此等决断!此等为了理想不惜一切的牺牲精神!真乃......真乃我辈楷模啊!
他转向已经彻底傻掉的吴良,痛心疾首地道:吴兄!你有此弟,何其幸也!想我唐成,空活二十余载,自诩风流,着书立说,与吴贤弟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米粒之珠妄图与日月争辉!贤弟之志,如洪钟大吕,震聋发聩!令吾辈汗颜!
吴庭被唐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也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便是受用无比,他反握住唐成的手,尖声道:唐兄!知音呐!想不到在这清溪小县,竟能遇到唐兄这般懂得小弟抱负之人!实不相瞒,小弟此举,当时家中父母亦是哭天抢地,乡党邻里皆视我为怪物。唯有唐兄,一语道破天机!理解,万岁!
两人执手相看,竟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吴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求助似的看向柳芸娘,却见自己夫人背对着众人,肩膀抖动得愈发厉害,显然情绪正处于极度激烈的状态。
金灿灿总算回过神来,指着自己被唐成喷湿的衣襟,又指了指执手互诉的唐成与吴庭,最终看向吴良,憋了半天,才喃喃道:疯了......都疯了......这清溪县衙,怕是风水有问题......
吴庭却仿佛找到了组织,他松开唐成的手,又转向吴良,脸上恢复了那殷切的笑容:堂兄,你看,唐兄都如此说了。小弟此番前来,别无他求,只愿在堂兄身边,略尽绵力。小弟别无所长,唯有一颗忠心,以及......些许打理庶务、体察上意的小聪明。定能助堂兄排忧解难,重振雄风!
吴良看着堂弟那白净得过分的脸,听着那尖细的嗓音,再回想他八岁挥刀自宫的,以及唐成那番论调,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清溪县的天,怕是要变了......只是不知,是晴是雨,还是......要下刀子了?
而此刻,唐成已热情地拉着吴庭,开始讨论他那《嫖圣心得》是否应该增设一个奇人异志篇,专门记载如吴庭这般拥有大毅力大决心的非凡人物。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日头,清溪县衙内外,暗影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