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吴良书房里的笔墨用度,也遭了殃。上好的宣纸被换成了粗糙的草纸,吴良提笔一写,墨迹晕开一大片,好好一份公文弄得像孩童的涂鸦。吴庭却振振有词:堂兄,公文重在内容,不在形式。用这草纸,更显我等务实清廉之风。

最让吴良憋闷的是,吴庭将省下的微薄银钱,竟都换成了时新的绢花、上等的胭脂,或是街口李记铺子的精致点心,一股脑儿地送到柳芸娘面前。

堂嫂日夜操劳,打理家务,最是辛苦。小弟无能,只能略尽心意,望堂嫂莫要嫌弃。吴庭躬身奉上礼物,脸上是十足的恭敬与孺慕。

柳芸娘初时推拒,但架不住吴庭日日如此,言辞又极尽恳切。今日说堂嫂容颜若是不加保养,乃是堂兄之过,明日道此点心乃清溪一绝,唯堂嫂这般人物方配享用。久而久之,柳芸娘虽知他行为有些古怪,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些东西确实送到了她的心坎上。她对吴庭的观感,不免又好了几分,偶尔在吴良面前,还会替这个的堂弟分说几句。

这一日,吴良因公文用纸太差,被前来巡查的州府小吏暗中讥笑了一番,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后堂。恰看见吴庭正指挥着两个杂役,将一盆长得歪歪扭扭的罗汉松往院里搬。

这是作甚?吴良没好气地问。

吴庭笑着迎上来:堂兄回来了?小弟见这后堂过于空旷,缺乏生气,特寻来此松。此松形态奇崛,正合堂兄如今卧薪尝胆之志,可时时警醒,激励我等奋发向上!

吴良瞅着那棵半死不活的松树,怎么看怎么觉得晦气,忍不住刺了一句:这松树怕是所费不赀吧?庭弟不是口口声声要节俭么?

堂兄明鉴!吴庭毫不慌乱,此松乃是小弟与那花匠磨了半日嘴皮,以极低价格购得。再者,此乃一次性投入,可观赏数年,均摊下来,每日所费不过毫厘。比起那些消耗性的吃食用度,这才是真正的节俭之道,是啊!他又蹦出一个新词。

吴良被他噎得直翻白眼,正要发作,却见柳芸娘从内室走出,看着那盆罗汉松点了点头:庭弟有心了,这院子确是单调了些。说罢,还瞥了吴良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你,还不如庭弟想得周到。

吴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得悻悻甩袖回房。

当晚,吴良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吴庭,克扣起自己几人的用度来毫不手软,对芸娘却大方得紧。他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对身旁正在卸簪的柳芸娘道:芸娘,你觉不觉得......庭弟他,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