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包给李八!”
“漆料包给周九!”
...
一圈分派下来,五千两的工程,被唐成拆成了十几个小包,每个小包都有“专人负责”。而这些“专人”,不是他的亲戚,就是金灿灿的远亲,要么就是县衙里谁谁的裙带。
分完包,唐成开始谈价钱。
“赵四啊,青石三千方,按市价是八百两。但咱们这是官家工程,你得给个优惠价...”
赵四眼珠一转:“那就...七百五十两?”
“七百两!”唐成一拍桌子,“本总办再私人贴你五十两茶钱!如何?”
赵四喜笑颜开:“成!唐总办爽快!”
金灿灿在旁边记账,手都在抖——市价八百两,七百两包出去,唐成还要倒贴五十两?这不像他啊!
果然,等赵四走了,唐成对金灿灿道:“记:石料一项,支银八百五十两。”
“等等!”金灿灿急了,“不是七百两吗?”
“明面上七百两,”唐成压低声音,“那五十两茶钱,是我替吴县令打点的!还有一百两...是‘监工辛苦费’,咱们委员会不得发点津贴?”
“可这...”
“别可是了!快记!”
金灿灿咬着笔杆子,硬着头皮记下。
接下来每个分包商都是这个套路:市价压低价,私下加钱,名目五花八门——“运输补贴”“质量保证金”“工期赶工费”...
一圈谈下来,金灿灿算盘一打,冷汗直流:五千两的预算,已经分出去四千八百两!只剩二百两“应急备用金”!
“唐、唐师兄,”他声音发颤,“这账...吴兄要是查起来...”
“查什么查?”唐成老神在在,“这都是‘必要开支’!等工程开工,还要买工具、管伙食、发工钱...二百两够干嘛的?到时候还得追加预算!”
“可吴庭大人说了专款专用...”
“是专用啊!”唐成理直气壮,“都用在这些分包商身上了!至于他们怎么用,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吴阳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追加预算”,眼睛亮了:“还能再要钱?”
“当然!”唐成拍拍他,“三弟,你二哥在宫里当大官,太后又看重这观音堂。等钱不够了,让你二哥再要!要个一万两!”
吴阳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二哥最疼我了!”
金灿灿看着这俩活宝,只觉得眼前发黑。
---
三日后,分包合同全部签完,工程正式启动。
唐成在县衙门口贴出大红告示:“观音堂营造委员会”即日成立,下设十三处分包工场,招募工匠民夫,待遇从优云云。
百姓们围观看热闹,有想讨活计的,都被赵四、钱六那些人招了去——工钱比市价低三成,还说是“为菩萨出力,功德无量”。
吴良起初还日日去工地巡视,但每次去,唐成都陪在身边,指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口若悬河:
“吴兄您看,这石料多坚实!赵四特地挑了南山最硬的青石!”
(实际是赵四从旧城墙拆下来的废石)
“您看这木料多粗壮!钱六专门伐的百年古木!”
(实际是钱六从坟地刨的棺材板翻新的)
“您看工匠多卖力!这都是李八精挑细选的好手!”
(实际是李八从邻县雇的流民,一天管两顿饭就行)
吴良被唬得一愣一愣,看着工地上人来人往,石料堆积如山,木料码放整齐,工匠号子震天...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消散,反而觉得唐成果然能干。
他哪知道,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一半是唐成花钱雇的“群众演员”——每人每天十文钱,任务就是在官员巡视时卖力干活,官员一走就歇着。
至于那些石料木料,更是门道深——青石只有最外面一层是新的,里面全是旧石填的;木料只有表皮是好的,芯子早被虫蛀空了。
但这些,吴良都看不出来。
他只觉得,五千两花得值!
直到半个月后,一场秋雨,把真相浇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