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雨势颇大,工地上临时搭的料棚漏了雨。雨水浸湿了那些“百年古木”,表面的新漆被冲掉,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木头,还有密密麻麻的虫眼。
更糟糕的是,堆放的青石被雨水一泡,外面那层新凿的“石皮”脱落,露出里面风化的旧石,有的还刻着前朝的年号——分明是从古墓或者旧建筑上扒下来的!
恰巧那日吴良心血来潮,没通知就独自来巡视。看到这一幕,他站在雨里,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抓起一块掉漆的木头,又踢了一脚脱皮的青石,脸色铁青。
工匠们见县令发怒,纷纷跪地。
唐成闻讯赶来时,吴良正举着一块刻着“大中祥符三年制”的石头,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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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成!”吴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给我解释解释!”
唐成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吴兄!小弟失察啊!小弟也是被那些奸商蒙蔽!赵四!钱六!孙七!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他一边哭,一边给旁边的金灿灿使眼色。
金灿灿会意,赶紧上前:“吴兄息怒!此事...此事或有隐情!许是这些石料木料,在运输途中被人调包了!”
“调包?”吴良气笑了,“三千方石头,五百根木头,全调包了?你当我是傻子?!”
“不是...”金灿灿语塞。
唐成突然抬头,泪流满面:“吴兄!小弟愿以死明志!这就去跳河!”
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河里冲。
吴良赶紧让人拦住,但看唐成哭得凄惨,心又软了三分——毕竟是自己任用的,真逼死了,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罢了,”他长叹一声,“现在最要紧的,是补救!这些料都不能用了,得重新采买!”
“可...可钱都花出去了啊!”金灿灿小声道。
吴良眼前一黑:“花...花完了?”
唐成抽抽噎噎:“还、还剩二百两...”
“五千两!半个月!就剩二百两?!”吴良只觉得天旋地转,扶住旁边一棵树才站稳,“账本!把账本拿来!”
账本拿来,吴良翻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石料八百五十两,木料七百八十两,瓦料六百三十两...每一笔都有唐成的签字画押,每一笔都“合情合理”。
但合起来,就是五千两没了。
“这些分包商...”吴良声音发颤,“都给我抓来!”
衙役们去抓人,结果一个都没抓到——赵四钱六那些人,三天前就“回老家探亲”了,铺面都关了,人去楼空。
吴良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
他看着还在抹眼泪的唐成,看着一脸心虚的金灿灿,看着懵懂无知的吴阳...
突然觉得,这县令当得真没意思。
还不如当初在现代996呢。
至少,那时候只是心累。
现在,是心累,钱也没了,还要担欺君的罪名。
“吴兄...”唐成小心翼翼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吴良有气无力。
“咱们可以...”唐成压低声音,“向吴庭兄弟求救。就说...就说工程遇到‘灵异事件’,石料自腐,木料自朽,需追加款项请高僧做法镇压...”
吴良瞪大眼睛:“你...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唐成理直气壮,“不然咱们都得完蛋!吴兄,想想您的乌纱帽,想想吴庭兄弟的前程!”
吴良沉默了。
许久,他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让我静静。”
唐成三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吴良独自站在雨中的工地上,看着那一堆烂木头破石头,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吴庭啊吴庭,”他喃喃自语,“你这五千两,到底是帮哥哥...”
“还是坑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