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拉子的观音堂前,用竹竿和破布搭了个“法坛”。坛上摆着一张瘸腿供桌,桌上供着独臂石匠捏的泥观音——那观音歪鼻子斜眼,一只手还掉了一半,用浆糊粘着。
供桌两旁,左边坐着一群和尚,右边坐着一群道士,后面还站着一群尼姑。
和尚们穿着各色袈裟——红的、黄的、灰的、补丁的,一看就不是一个庙的。领头的悟能和尚披着那件十八个补丁的袈裟,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道士们更离谱,有道袍的没几个,大部分穿着常服,有的还敞着怀。领头的游方道士拿着那把桃木剑,不时对着空气刺几下。
尼姑们倒是整齐些,都穿着灰色僧衣,但年纪参差不齐,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才十来岁,一边唱佛一边偷看热闹。
再看百姓。
从县城来的,从乡下赶来的,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把工地围得水泄不通。有提着篮子供品的,有抱着孩子求平安的,有拄着拐杖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小贩在人群里穿梭,卖瓜子、卖糖葫芦、卖面人儿。
唐成站在法坛边,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借来的道袍,头戴一顶歪了的道冠,手里拿着个铜锣,“哐哐哐”敲了几下。
“肃静!肃静!”他扯着嗓子喊,“开光大典,现在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项——高僧诵经!”
悟能和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经。他念的是《金刚经》,但明显记不全,念着念着就卡壳,卡壳了就含糊过去,或者重复前面的。
后面的和尚们也跟着念,但各念各的调,有快有慢,有高有低,乱糟糟一片。
念了约莫一刻钟,有个老和尚念睡着了,开始打呼噜。旁边的和尚推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继续念——但念串了,把《金刚经》念成了《心经》。
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挺热闹,纷纷叫好。
“第二项——道长做法!”
游方道士跳出来,挥舞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念着念着,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黄符,往天上一撒。
黄符飘飘扬扬落下,百姓们争相去捡——这可是“开光符”!
但符是金灿灿用最便宜的黄纸裁的,墨也是劣质墨,风一吹,墨迹都糊了。有的符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道士又表演“喷火”——其实就是嘴里含一口酒,对着火把喷,形成火柱。但他没掌握好,酒含多了,一喷,火苗倒窜回来,差点烧了胡子。
百姓们哄堂大笑。
“第三项——尼姑唱佛!”
尼姑们站成几排,开始唱佛号。她们倒是认真,唱得有板有眼。但问题在于...领唱的老尼姑嗓子哑了,唱出来像鸭子叫。后面的小尼姑忍不住笑场,一笑就停不下来,最后变成一群尼姑嘻嘻哈哈,哪还有半点庄严。
唐成在旁边看着,冷汗都下来了。
但他强作镇定,敲锣宣布:“最后一项——请观音像,开光赐福!”
独臂石匠捧着他那尊泥观音,颤巍巍走到法坛中央。
唐成接过观音,高举过头:“此乃观音堂未来供奉之观音法像!今日开光,灵验非常!有求必应!”
百姓们纷纷跪拜。
唐成把观音放在供桌上,拿出一支笔,蘸了朱砂(其实是红土),在观音额头上点了一下——这叫“开天眼”。
点完,他大声道:“开光已成!现在开始请愿!有愿者,可上前摸观音,捐功德钱!捐得越多,越灵验!”
话音一落,百姓们蜂拥而上。
金灿灿赶紧搬来一个大木箱,放在供桌旁。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老太太,摸了下观音,往箱子里扔了十文钱。
第二个是个中年汉子,扔了二十文。
第三个是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孩子,扔了五十文...
箱子里的钱越来越多,唐成看得眉开眼笑。
但就在这时,出事了。
一个胖妇人挤到前面,摸观音时用力过猛——那泥观音本来就不结实,被她一摸,头掉了。
“啪嗒”一声,泥头滚落在地,摔成几瓣。
全场死寂。
胖妇人吓傻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唐成也傻了,但反应极快,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那无头观音痛哭流涕:“观音显灵!观音显灵啊!”
百姓们愣住了。
“诸位请看!”唐成指着那摔碎的头,“观音舍头显灵,这是要告诉咱们——众生平等,无分贵贱!连头都可以不要,还在乎什么形象?!”
这解释...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百姓们被唬住了,纷纷跪拜:“菩萨慈悲!菩萨慈悲!”
胖妇人感激涕零,又往箱子里扔了一两银子。
危机化解。
唐成擦了把冷汗,正准备继续收钱,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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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队官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
“何人聚众闹事?!”那官员勒住马,厉声喝道。
唐成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州府的巡察使!他怎么来了?!
巡察使跳下马,扫视全场,眉头越皱越紧。
和尚不像和尚,道士不像道士,尼姑嘻嘻哈哈,百姓乱糟糟...还有那尊无头泥观音。
“这是...开光大典?”巡察使冷笑,“本官巡察至此,就看见这等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