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警惕地看着他:“唐师兄,你又想干嘛?”

“你看啊,”唐成指着空荡荡的墙壁,“这墙上得有点装饰吧?梁上得有点彩绘吧?佛像前得有点供品吧?”

“嫂子说了,一切从简。”

“从简可以,但不能寒酸啊!”唐成苦口婆心,“这可是供奉灵物的地方!将来吴庭兄弟要是回来看见,不得笑话咱们?”

金灿灿想想也是。

“所以,”唐成压低声音,“咱们得搞点‘低成本高档次’的装饰!”

“怎么搞?”

“这样,”唐成掰着手指头,“墙上的画,不用请画师,找几个会写字的秀才,写几篇佛经贴上,这叫‘墨宝’!梁上的彩绘,不用请画工,找几个会剪纸的老太太,剪点花样贴上,这叫‘民间艺术’!供品更简单——让百姓们自愿捐献,瓜果蔬菜都行,这叫‘百家饭’!”

金灿灿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唐成正色道,“这叫‘集民间智慧,成佛门庄严’!”

于是,唐成又开始张罗了。

他找到县学那些穷秀才,说观音堂需要“墨宝”,一篇佛经给十文润笔费。秀才们一听有外快,纷纷挥毫泼墨。但问题来了——这些秀才字写得有好的有坏的,佛经背得有全的有不全的。有个秀才把《心经》抄成了《三字经》,还有个秀才把“南无阿弥陀佛”写成了“南无阿弥豆腐”...

剪纸那边更离谱。唐成找来的都是街坊里爱剪纸的老太太,剪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剪莲花菩萨的,有剪福寿双全的,有剪胖娃娃抱鲤鱼的...最绝的是刘大娘,剪了一套“咸菜腌制流程图”,说是让菩萨保佑她家咸菜卖得好。

至于供品,唐成在观音堂门口设了个“功德箱”,旁边立块牌子:“供品随意,心诚则灵”。

百姓们倒也捧场,这个送俩萝卜,那个送颗白菜,还有送鸡蛋的、送豆腐的...但问题又来了——这些供品放久了会坏。三天后,观音堂里弥漫着一股蔬菜腐烂的味道,招来一群苍蝇。

柳芸娘来视察时,一进门就被熏出来了。

“唐、成!”她难得动怒,“这就是你说的‘佛门庄严’?!”

唐成讪笑:“嫂子息怒...这、这是‘人间烟火气’...”

“烟火气?我看是馊气!”柳芸娘指着那些烂菜叶,“赶紧收拾了!还有这些字、这些剪纸...都给我弄整齐了!”

唐成赶紧照办。

他把秀才们写的字挑出几幅能看的,规规矩矩贴在墙上。把老太太们剪的纸挑出几个像菩萨的,贴在梁上。至于供品,改成每日一换,早上摆上,晚上收走——收走的正好给工匠们加餐。

这么一收拾,观音堂还真有点样子了。

至少,像个能供奉菩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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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半月,观音堂终于全部完工。

虽然简朴,但青石地基牢固,松木梁柱结实,陶瓦屋顶整齐。堂内供奉着一尊新请的泥塑观音(这次是正经泥塑师傅做的),虽然不大,但慈眉善目。

吴良看着这终于建成的观音堂,心里百感交集。

从五千两打水漂,到追加五千两又打水漂,再到柳芸娘典当首饰重头再来...这观音堂建得,真是一波三折,啼笑皆非。

“总算...建成了。”他长舒一口气。

唐成凑过来:“吴兄,咱们是不是得办个...落成典礼?”

“还办?!”吴良瞪眼,“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这次不一样!”唐成赶紧道,“这次不搞法事,不请和尚道士,就简单搞个...揭匾仪式!请县里有头有脸的人来观礼,吃顿便饭,然后开放让百姓参观。这样既能挽回声誉,又能收点香火钱...”

吴良想了想,觉得可行:“但一切从简!绝不能再出乱子!”

“放心!”唐成拍胸脯。

揭匾仪式定在三日后。

这次唐成学乖了,一切按规矩来:给县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发了请柬,备了简单的茶点,没请和尚道士,也没搞什么法事。

仪式当天,观音堂前人不多,但都是体面人——县学的陈夫子、几个老员外、商铺掌柜...吴良穿着官服,亲自揭下盖在匾额上的红布。

匾额上“观音堂”三个大字,是吴良亲笔所书——虽然字一般,但胜在诚意。

揭匾完毕,众人入堂参观。

堂内干净整洁,香炉里点着檀香(是唐成从庙里赊的),观音像前供着新鲜瓜果(是金灿灿自掏腰包买的)。墙上挂着秀才们的墨宝,梁上贴着老太太们的剪纸,虽然朴素,但别有一番韵味。

陈夫子捻须点头:“虽无金碧辉煌,倒也清净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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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员外也点头称是。

吴良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总算没出岔子。

参观完毕,众人在堂前空地上吃茶点。唐成端着一盘点心,殷勤地招呼客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声。

只见一群人抬着什么,浩浩荡荡朝观音堂走来。

为首的是个满面红光的胖员外,姓钱,是县里有名的富户。他身后,八个壮汉抬着一尊金光闪闪的...东西。

那东西用红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看那尺寸、那架势,绝对不小。

“钱员外?”吴良迎上去,“您这是...”

钱员外哈哈一笑,拱手道:“吴县令!听闻观音堂落成,钱某特来献礼!”说着,一挥手,“揭开!”

红布掀开。

全场寂静。

那是一尊...纯铜镀金的送子观音。

足有半人高,雕工精细,金光闪闪,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观音怀里抱着个胖娃娃,娃娃手里还捧着个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