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账本里的秘密

腊月初三,清溪县迎来入冬后第一场雪。

金氏商行总账房里,炭火勉强烧着,唐成裹着一件漏风的破棉袄,缩在账册堆积如山的角落里,右手执笔,左手按着算盘,手指冻得通红。

“唐成!今日的进出账核完了没有?”管家金福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冷着脸说,“公子说了,这批腊月货的账目,最迟明日午时要交。核不完,这个月工钱扣一半!”

唐成慌忙起身,弓着腰赔笑:“福管家放心,小的正加紧算着呢。您看,手都没停过。”

金福瞥了他一眼,视线在简陋的账桌上扫过,冷哼一声:“动作快点!公子养你们不是吃闲饭的。”说完背着手踱步离开,嘴里还嘟囔着,“一个月五百文钱还磨蹭…”

脚步声渐远,唐成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眼中闪过冰冷的恨意。

他缓缓坐下,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蓝皮账册——那是金灿灿亲自交代“不必入总账”的私簿。账房外雪花飘落,屋内寒气逼人。唐成的笔尖在宣纸上快速移动,却不是核账,而是将一行行隐秘记录誊抄到袖中藏着的棉纸本上。

“十月十七,南洋丁香三十箱,走漕帮丙字码头,通关费二百两,实逃税一千八百两…”

“十一月廿三,仿官窑青瓷五十件,送临安周府,标价三千两,成本不过百两…”

每抄一笔,唐成的牙关就咬紧一分。他在金氏商行当了三个月账房先生,每月工钱五百文,还不够金灿灿在醉仙楼喝一壶酒。而这本私簿上,随便一笔走私利润,就够他挣几百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吴阳缩着脖子进来,手里拎着个破布包,里面是两个冷硬的杂面馍。他搓着手走到炭盆边——盆里只剩几块将熄的炭。

“唐兄,吃饭了。”吴阳递过一个馍,压低声音,“唐世唐呢?”

唐成使了个眼色,两人挪到最里间的书架后。这里堆着陈年旧账,灰尘扑面。

“他去醉仙楼送账本了。”唐成从怀中掏出棉纸本,翻到最新一页,“三条黑线都摸清了。香料走私、假官窑、私盐,每条都是杀头的罪。”

吴阳接过本子,就着昏暗的光线细看,呼吸渐渐粗重:“好家伙…光逃税这一项,就够砍十次头了。”

“不止。”唐成指着最后几行,“金灿灿最近在搭辽国线——走私战马。预付了五千两定金,下月初交货。”

吴阳倒吸一口凉气,杂面馍差点掉地上:“走私军马?他真敢!”

“有什么不敢的?”唐成冷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棉袄,“他一件斗篷五十两,咱们仨一年工钱加起来才十八两。他在醉仙楼宴请皇商,一桌八十两,够咱们挣十三年。”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能听见窗外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