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尚书摇头,“这只是官场入门。真正的‘高’,你还没见识过呢。”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吴良:
“这个,拿着。”
吴良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
《县令生存手册(汴京特供版)》
编者:柳·深藏功与名·尚书
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县衙大堂的惊堂木,要准备两块——一块轻的,审百姓用;一块重的,审乡绅用。重的里面可以灌铅,显得你有威严。
(注:别灌太多,拿不动就尴尬了。)
吴良:“……”
第二页:
第二条:县衙的账本,要准备三套——一套真的,自己看;一套假的,给上级看;一套半真半假的,给乡绅看。
(注:千万别记混了,否则容易露馅。)
第三页:
第三条:衙役至少要养四个——一个能打的,对付刁民;一个能跑的,送信传话;一个能说的,调解纠纷;一个能吃的…哦这个不用养,他自己会来。
(注:能吃的那个往往消息最灵通,别赶走。)
吴良越看嘴角越抽搐。
这哪是《县令生存手册》,这是《县令诈骗指南》吧?!
“岳父,这…”
“这都是老夫多年的心得,”柳尚书一脸认真,“你知道老夫当年在地方当县令时,怎么对付刁民的吗?”
“怎么对付?”
“有个老农告邻居偷了他家的鸡,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柳尚书回忆道,“老夫就说:这样吧,你们各交五十文‘调解费’,本官帮你们断。”
“然后呢?”
“然后老夫收了钱,说:鸡肯定是被黄鼠狼叼走了。这样,本官从调解费里拿出二十文,赔给丢鸡的;剩下的八十文…就当本官的辛苦费。”
吴良惊呆了:“这…这不是…”
“这不是贪,”柳尚书正色道,“这叫‘创造性地解决民间纠纷’——老农得了赔偿,邻居洗脱嫌疑,本官得了辛苦费,三方都满意。总比他们继续闹,闹出人命强吧?”
吴良:“……”
他竟无言以对。
“所以啊贤婿,”柳尚书语重心长,“官场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你要学会在灰色地带…优雅地跳舞。”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前提是别踩线。像赵德方那样,贪到河堤都垮了,就是蠢——要贪也得贪得巧妙,比如…”
他突然住嘴,咳嗽两声:
“这个等你到了任上,自己悟吧。老夫只能说这么多,说多了…就有教唆之嫌了。”
吴良捧着三封信和那本小册子,感觉手里像捧着三块烫手山芋和一本武功秘籍。
“对了,”柳尚书想起什么,“还有件事。”
“岳父请讲。”
“你那四个…‘兄弟’,”柳尚书的表情变得微妙,“听说你要去清溪县当县令,已经‘自发组织’了一个‘县令赴任亲友团’,准备跟你一起去。”
吴良眼前一黑:“他们怎么知道的?!”
“唐成在茶馆说书,听到有客官议论清溪县新县令姓吴;吴阳在胡姬馆倒夜香,听到有官员说柳尚书在运作女婿外放;金灿灿在饭馆跑堂,听到有书生说清溪县是个火坑;唐世唐…哦,他被国子监除名后,在相国寺门口摆摊代写书信,刚好替老夫写了那三封信的草稿。”
吴良:“……”
这四个人,明明各奔东西了,怎么消息还这么灵通?!
“那…岳父的意思是?”
“带他们去。”柳尚书一锤定音,“清溪县那种地方,正需要…这种人才。”
“人才?”
“对啊,”柳尚书掰着手指,“唐成会说书,可以帮你宣传政令——虽然可能会添油加醋成《嫖神县令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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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阳腿瘸了,但嘴皮子利索,可以当门房兼‘情报处长’——胡姬馆练出来的察言观色,不是白练的。”
“金灿灿会做清香厕,清溪县正好缺这个——听说那里的茅厕,苍蝇都能撞死人。”
“唐世唐会抄书,可以当文书——虽然可能会把公文抄成《大宋茅厕考》续集。”
他总结道:
“这四个人,用好了是四大金刚,用不好是四大祸害。就看你这个县令…有没有本事,把他们从祸害变成金刚了。”
吴良欲哭无泪。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当县令,是去开马戏团。
“对了,”柳尚书最后说,“芸娘跟你一起去。她说…要‘现场监督’。”
吴良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岳父…我能再考虑考虑吗?”
“考虑什么?”柳尚书笑眯眯的,“是考虑去清溪县当县令,还是考虑在柳府抄三年《女诫》?”
吴良一咬牙:“我去!”
“好!”柳尚书满意地点头,“那老夫再送你最后一句话——”
他走到吴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贤婿,记住: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清廉,不是能干,而是…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所以,到了清溪县,第一件事不是修河堤,不是审案子,不是追亏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把县衙的墙加高三尺,门换成铁的,再养两条狗。”
“因为,”柳尚书叹了口气,“据老夫所知,清溪县那五老会…扔臭鸡蛋的手法,特别准。”
“上上任县令,就是被臭鸡蛋熏得辞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