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唐已经开始算账:“若每日开采十车,每车石英砂市价二两,则日入二十两。扣除成本五两,净利十五两。四人平分,每人每日可得三两七钱五分。一月便是…”

“一百一十二两五钱!”吴阳抢答。

四人呼吸急促。

一个月一百多两!一年就是一千多两!

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但是,”唐成突然严肃,“这次咱们得小心。第一,不能让夫人发现。第二,咱们四个要团结,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互相背刺了!”

其他三人点头。

“来,”唐成伸出手,“咱们发誓:这次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再出卖兄弟,天打雷劈!”

四只手叠在一起。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声音在空荡的库房里回响。

誓言很响亮。

但…

唐成松开手时,心里想:这次我得留个心眼,账目得我自己管…

吴阳想:卖石英砂得我去联系商人,中间差价我可以扣一点…

金灿灿想:开采需要工具,我可以从工房经费里挪点…

唐世唐推眼镜:吾需记录详细账目,以备不时之需…

四人各怀心思。

但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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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县衙后宅。

吴良刚抄完今天的《官箴》,揉着手腕。

柳芸娘在灯下看那四份契约,忽然笑了。

“夫人笑什么?”

“我笑他们,”柳芸娘指着契约上的手印,“连按手印的位置,都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唐成习惯按在名字下面,吴阳按在名字上面,金灿灿按在侧面,唐世唐…非要按个完整的指印,还特意蘸多了印泥。”

她抬头看吴良:“夫君,你说狗能改得了吃屎吗?”

吴良沉默。

“改不了。”柳芸娘自己回答,“但至少,这次狗链子在咱们手里。”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

上面写着四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有备注:

唐成:善言辞,贪小利,易被激将。可利用其对付五老会。

吴阳:消息灵通,腿瘸但嘴快。可让其当耳目,但需防其出卖情报。

金灿灿:手艺好,有原则但易被说服。可令其管工程,但账目需另派人监督。

唐世唐:书呆子,爱记录。可令其抄写公文,顺便…记录另外三人的言行。

吴良看得目瞪口呆:“夫人…你这是…”

“这是制衡。”柳芸娘合上册子,“让他们互相盯着,互相制衡。谁有异动,其他人会举报——因为举报有赏。”

她顿了顿:“而且,我猜他们现在,正在库房里密谋怎么开采石英砂呢。”

吴良一惊:“那要不要…”

“不用管。”柳芸娘笑了,“让他们密谋。等他们开始行动了,咱们再出手——抓个现行,他们才会老实。”

她吹灭灯:“睡吧。明天开始,有好戏看了。”

黑暗中,吴良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四个人,也是这样密谋发财。

然后…

然后就是牢狱之灾,破产,妻离子散…

“这次,”他对着黑暗轻声说,“应该不一样了吧?”

窗外,传来贾老头打更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小心…狗改不了吃屎——”

吴良:“……”

这更词谁教的?!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梦里,他看见唐成四人围着石英砂山手舞足蹈。

然后山塌了。

把四个人都埋了。

他在旁边看着,想救,但脚像被钉住。

只能看着。

看着砂子一点点埋过他们的头顶。

最后,砂堆上冒出四个字:

轮回·宿命

吴良惊醒了。

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微明的天色,喃喃自语:

“这次…真的能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