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巡查使盯着那只“官印王八”,又看看吴阳,又看看吴良,最后深吸一口气:“吴县令…你这百姓口碑…挺别致啊。”
吴良扑通跪下了:“大人…下官…下官…”
“够了!”王巡查使终于爆发了,“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本官倒要看看,你这清溪县还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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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世唐战战兢兢上前,双手奉上那本厚厚的《清溪县政绩汇编》。
王巡查使接过,随便翻开一页。
看了几行,脸色铁青。
又翻一页。
手开始抖。
再翻一页。
“啪!”他把册子重重摔在地上。
册子散开,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唐文书!”王巡查使声音都在发颤,“这册子…是你编的?”
“是…是卑职…”
“第二页第三行!”王巡查使指着地上的纸,“‘清溪县去年税收增长三成’?!去年清溪县遭旱灾,税收减了一半!这是本官亲眼所见!”
唐世唐傻了。
“还有!”王巡查使捡起另一张纸,“‘去年破获大案要案三十七起’?!你们县去年一共才二十起案子,还都是偷鸡摸狗!”
“这…这…”唐世唐汗如雨下。
“最离谱的是这个!”王巡查使又捡起一张,“‘百姓自发捐资修建学堂三所’?!你们县的县学塌了三年都没钱修!哪来的三所学堂?!”
他盯着唐世唐:“这册子,是从哪儿抄的?”
唐世唐腿一软跪下了:“是…是从邻县的汇报材料里…借鉴的…”
“借鉴?”王巡查使气得笑了,“你这是全盘照抄!连县名都忘了改!”
他转向吴良,指着地上跪着的四个人:“吴县令!你这清溪县,治安是假的,工程是塌的,口碑是错别字加王八,文书是抄的!你说,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
吴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人息怒…下官…下官知错了…”
“知错?”王巡查使冷笑,“本官看你是明知故犯!纵容属下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本官要上奏朝廷,罢免你!”
吴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全完了。
升迁?不罢官就不错了!
牢狱之灾…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王大人息怒。”一个平静的女声从后堂传来。
柳芸娘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她走到王巡查使面前,福了一福:“妾身柳氏,吴良之妻。有些东西,想请王大人过目。”
王巡查使皱眉:“什么东西?”
柳芸娘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账册。
“这是清溪县衙的真实账目,”柳芸娘平静地说,“还有白石山开采工程的详细记录,包括每一笔收支,每一项物资采买,每一个工人的工钱发放记录。”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某些人试图从中牟利,但被及时发现并制止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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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四人一眼。
四人浑身一颤。
“王大人,”柳芸娘继续说,“吴良确实无能,用人不当,监管不力。但他从未想过欺上瞒下,也从未想从中牟利。所有这些馊主意,都是这四个人擅自搞的。吴良知道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所以,他才让我把这些真实材料准备好,等大人来了,如实禀报。”
她看向吴良:“夫君,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吴良愣了两秒,赶紧点头:“对对对!下官…下官自知能力有限,不敢欺瞒大人,只能…准备这些真实账目,请大人明察!”
王巡查使沉默了。
他翻看着那些账册,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账目清晰,收支分明。白石山开采工程虽然简陋,但每一笔钱都花在明处,工人的工钱都是日结,从无拖欠。
甚至还有一份“县衙修缮预算表”,上面详细列着需要修补的地方,预算精确到文。
“这预算…”王巡查使指着表上“修补县衙大门,预计费用三百文”那条,“这么便宜?”
柳芸娘平静道:“因为木料是拆旧库房的,钉子是从废弃家具上拔的,工匠是县衙杂役贾老头——他年轻时是木匠。只买了两斤桐油,花了三百文。”
王巡查使又翻了几页,脸色渐渐缓和。
良久,他叹了口气。
“吴县令。”
“下官在!”
“你…确实无能。”王巡查使摇头,“但至少,你还知道准备真实账目,还算…诚实。”
他顿了顿:“罢了。本官这次巡查,本来也没指望清溪县这种穷县能有什么政绩。你能诚实以对,也算…难得了。”
吴良狂喜:“谢大人!谢大人!”
“但是,”王巡查使话锋一转,“你这四个属下,必须严惩!”
他指着唐成四人:“唐成,伪造案件,欺瞒上官,杖二十,革去师爷之职!吴阳,贿赂百姓,弄虚作假,杖二十,革去门房之职!金灿灿,工程偷工减料,险些酿成大祸,杖二十,革去书吏之职!唐世唐,抄袭文书,欺上瞒下,杖二十,革去文书之职!”
四人面如死灰。
“至于你,吴县令,”王巡查使看向吴良,“用人不当,监管不力…罚俸半年,留任察看。若再出纰漏,数罪并罚!”
“下官…领罚!”吴良松了口气。
至少…官位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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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县衙大堂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啪!啪!啪!”
板子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二十板子打完,四人被拖出县衙,扔在门口尘土里,像四条被打断腿的狗。
王巡查使的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尘土。
县衙门口,吴良看着趴在路边、屁股开花的四人,欲哭无泪。
柳芸娘站在他身后,淡淡道:“记住这个教训了吗?”
“记住了…”吴良声音发颤,“再也不敢让他们出主意了…”
“不,”柳芸娘摇头,“不是不让他们出主意,是…让他们出主意,但你不能全信。要用他们的‘点子’,但要防他们的‘贪心’。”
她看着路边哀嚎的四人:“这四个人,虽然总是搞砸,但至少…他们能帮你吸引火力。”
吴良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柳芸娘嘴角微扬,“今天所有的错,都推给他们了。王巡查使虽然生气,但觉得你‘诚实’‘知错’,反而…对你印象没那么差。甚至可能觉得,你在这穷县当县令,还要应付这四个祸害,挺不容易的。”
吴良恍然大悟:“夫人…你早就料到会这样?”
“料到会出事,但没料到…能出得这么精彩。”柳芸娘顿了顿,“不过也好。经过这次,他们会老实一段时间。而你…虽然罚俸半年,但官位保住了。而且,说不定巡查使回去后,还会跟同僚感慨:‘清溪县那个吴县令,虽然能力不行,但人还算老实,就是手下太能折腾了’。”
吴良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夫人…你真是…”
“真是你的救命稻草。”柳芸娘接话,“所以,从今天起,每天抄《资治通鉴》两百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吴良:“……”感动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