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张府那刻,诸葛庆便嗅到异样气息。初时只道是自己多心。

酒盏入手的那一瞬,诸葛庆骤然明悟了那份违和的根源。

这青铜酒器簇新得刺目,宛如昨日方从武库启封。纵有淡漆遮掩,仍逃不过他的鼻息。

沿着这个豁口再度打量怒发冲冠的张绣,处处皆是纰漏。虎口厚茧未消,眼角暗藏锋芒——哪有什么落魄武将该有的颓唐?

乱世留名者,果然皆非庸才。不论是伏击他的关云长,还是眼前这位西凉骁将,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求生。

咣当!

扭曲的铜樽坠地碎裂。捕捉到张绣眉梢转瞬即逝的颤动,诸葛庆嘴角噙着冷笑:若我所猜不差......

将军这副潦倒模样,是贾文和教的吧?

说话间只觉天意戏谑。尚未与那毒士谋面,竟已在曹操棋局中隔空对弈。

且慢辩解!指尖轻叩太阳穴,我虽非智者,倒也不至轻信人言。

可叹......

眼前偏有个自作聪明的痴人。

话锋陡转,眸中寒芒如刃。

将军真当贾诩是在救你?

殊不知......

这般作态,正是催命符!

五十三

张绣神色骤变,望向诸葛庆的眼神充满警惕。

**张绣渐渐平静下来。

尽管看向诸葛庆时眼中仍有一丝戒备,但场上的气氛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见状,诸葛庆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畏惧张绣动手,只怕对方执拗倔强,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先生既说我所作所为是自寻死路,如今却又主动登门拜访,岂非言行不一,徒惹人笑?

小主,

张绣不再佯装愤怒,神情平和地注视着诸葛庆。

从暴怒失意到此刻的冷静相对,他对诸葛庆的称呼也从悄然变为。

这般转变,连诸葛庆也不由点头赞许。

面对张绣的质疑,诸葛庆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略带感慨道:将军变化之大,若非亲眼所见,我险些信了坊间传言。

坊间?他们如何评价我?

目光短浅,因一时冲动连累三军,实为宛城莽夫。诸葛庆一字一句道,言辞愈发刺耳。

是吗?那些市井之徒就没编排些关于我、婶婶与曹操的 ** 韵事?需要我一一道来吗?

张绣反问道,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他人之事。

看来......将军当真不同往日了。

从昔日喜怒形于色的鲁莽将领,蜕变为沉稳内敛的三军统帅。

在此,我敬将军一杯,为先前冒犯赔罪。

诸葛庆提起酒壶自斟自饮,饮尽后将酒樽倒悬,未落半滴。

这般率真举动,令一直戒备的张绣微微一怔。

悄然之间,张绣对诸葛庆的看法已大为改变。

他神色稍缓,苦笑着道:「换作任何人处在绣的处境,都会如此改变。」

「若学不会弯腰,在这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许都......」

「恐怕性命难保。」

张绣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毫不掩饰的讥笑。

抬头望去,只见诸葛庆面带嘲讽地说道:

「所以你就听从贾诩的建议,投降后闭门不出,与旧部断绝来往,把脖子伸到曹操刀下以示忠诚?」

「妙计,真是妙计。」

「贾文和的谋略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这位曾侍奉董卓、李傕、郭汜的谋士,保命的本事确实令我自叹不如。」

诸葛庆边说边鼓掌,但清脆的掌声却让张绣脸色愈发阴沉。

他自然听得出诸葛庆话中的讽刺意味。尤其是那句「深谙保命之道」,更让张绣如芒在背。

此刻张绣突然意识到:过去十多年里,西凉军中与贾诩有过交集的人都已死去,唯独贾诩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