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来到守灵的郭奕身旁,俯身蹲下,将温暖的手掌轻放在少年肩头:或许...
你从未见过我的模样。
连我的名讳也未曾听闻。
说这话时,诸葛庆眼前浮现出定襄战役后与郭嘉那番近似托孤的对话。当时郭嘉曾言:叔治若这般记挂,不如让我儿郭奕拜你为义父可好?
甚好!
简短对答犹在耳畔,却已天人永隔。
指尖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加重了掌心的力度,沉声道:但...
你只需记住,我是你最亲厚的长辈。
有我在此...
定护你们母子周全无忧!
诸葛庆轻抚郭奕的发顶,温言道:待你年岁稍长...
若愿驰骋沙场,我亲授兵法韬略;
若要入仕为官,必为你延请当世大儒;
即便只想做个田舍翁...
他略作停顿,将涌到唇边的二字咽下,只柔声道:也保你一世丰衣足食。
这般重诺惊动四座,远超寻常友朋之义。但在场众人皆默契地保持沉默——他们懂得,这位丞相待郭奕如子侄,自有其难以言说的渊源。
或许是这份真挚触动了少年心弦,始终低垂着头的郭奕终于抬起泪眼,第一次认真凝视着眼前的长者。
片刻凝视后,小郭奕再难维持倔强模样,突然扑进诸葛庆怀中放声痛哭。
哭声渐弱,孩童竟在将军臂弯里沉沉睡去。望着那张睡梦中仍紧锁的眉头,诸葛庆眼底泛起温柔波光。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托起,如同捧着一件珍宝。
侧立一旁的荀彧叔侄相视莞尔。稚子灵慧,最知真情假意。见诸葛庆不便抽身,二人向马夫人与将军致意后悄然离去。
待宾客散尽,马氏望着熟睡的儿子,对诸葛庆歉然道:小儿无状,让将军见笑。还是交由妾身......
夫人且安心休息。诸葛庆稳稳抱着孩子笑道,论起来,我该唤声义子才是。当年定襄战后,奉孝亲口相托。
说罢,他抱着小郭奕移至庭前槐荫下。铁甲未卸的将军就这么静立树影中,怀中婴孩睡得正酣。
前来吊唁的百官见此奇景无不驻足——灵堂内素幡低垂,而院中古树下,那位浴血归来的年轻将领,正以染血战袍为衾,护着亡友幼子安然入梦。
当人们认出将军面容时,满庭朱紫尽失声。
刚刚受封雍凉大都督、凉州刺史及琅琊侯爵位的诸葛庆,在皇宫庆功宴结束后并未回府歇息,反而来到已故郭嘉的宅邸,轻拍着怀中婴孩哄其入睡。
这位远征归来的将领,身披重甲连续奔波,连片刻休整都未得便被召入宫中。常人难以想象的疲惫程度,纵是铁打的身躯恐怕也难以支撑。可令人惊异的是,他竟仍有余力温柔地哄着孩子安睡。
这般情景,与那位令异族闻风丧胆、即将坐镇雍凉的铁血统帅判若两人。此刻若说他只是个温和的邻家青年,前来吊唁的宾客都会深信不疑。
察觉到周遭探视的目光,诸葛庆未等那些欲上前寒暄之人靠近,便以眼神示意阻止。诸位自去祭奠奉孝,不必理会本将。他目光骤然转冷,毫不顾忌言辞是否失礼,若有人惊扰本将义子安睡......
未尽的话语已让众人心头凛然。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话中透露的关键信息——郭嘉遗孤竟成了这位新贵将领的义子。望着在诸葛庆怀中熟睡的小郭奕,众人眼底难掩艳羡之色。有此军中新贵庇护,这孩子未来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凝视着灵堂内郭嘉的棺椁,人们忽然悟得一个道理:虽是人已故去,情义却未随之消散。在这冷暖交织的世间,温情脉脉仍在延续。诸葛庆今日此举,正是向那些以为郭府将随主人离世而衰败的人们宣告:郭嘉虽逝,但其血脉与荣光——永不凋零!
这位与郭嘉有旧交的人仍在!
只要有他在背后撑腰——
那些企图趁火 ** 的人,动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这位雍凉大都督的雷霆之怒。
世间有谁能抗衡诸葛庆的怒火?
前来吊唁的宾客纷纷摇头。
在他们眼中——
一旦诸葛庆彻底掌控雍凉大都督之位,他麾下的十万关西铁骑将横扫四方。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愚蠢到自寻死路。
灵堂内。
郭嘉的遗孀马氏和管家郭福起初只知诸葛庆是先夫的好友,一名统兵的将领。
然而,从宾客的低声议论中得知 ** 的二人,瞬间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雍凉大都督!
凉州刺史!
琅琊侯!
阵斩乌桓王与鲜卑首领,功勋直追卫霍!
北地杀神!
军中新贵!
大汉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