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颔首又问:可知祁山、陈仓二道何以成为坦途?
这倒不知。诸葛詹摇头。
太守直言:此二道本为古河道,经年累月水流冲刷,故河谷宽阔平坦。
当年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正是借水道奇袭。若无水流,何来之说?如今嘛......太守苦笑,暗渡已成暗度。
再者,丞相偏爱祁山道,正因西汉水贯穿其间。可惜水流湍急难行大船。太守面露崇敬,丞相以天纵之才造流马运粮,然小艇运力终究有限,人力终究难逆天意!
若无这场地动,丞相北伐岂会功败垂成?大汉何愁不能中兴?太守眼眶泛红。
请教太守,这些掌故从何得知?诸葛詹恭敬求教。
闲散太守无事可做,偶阅县志后遍查典籍,愈钻研愈知丞相不易。太守如是道。
在下有个冒昧请求,这些典籍能否借我研读几日。诸葛詹恭敬作揖。
太守忙侧身避让:少将军折煞老朽了,这等小事何足挂齿。
多谢厚意。诸葛詹道谢后便陷入沉思,目光中似有万千谋划。
......
烛影摇红的书案前。
诸葛詹指尖划过斑驳竹简,这些都是武都太守呈送的珍贵史料。
其中记载着四百年前的汉水故道,更有淮阴侯当年平定关中的详细经过。
他时而提笔在羊皮舆图上勾勒标记,直至更漏声声。
待最后一卷竹简合拢,诸葛詹凝视眼前密布朱砂的地图,喟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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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自高皇帝之后,蜀地割据者皆困守一隅,再无人能问鼎中原。
昭烈帝当年的境遇,与先祖刘邦如出一辙——皆据汉中、蜀中为基。
以天府之国为粮秣根基,以汉中为跳板,剑指关中沃野。
然高祖成就帝业,先主却饮恨而终。
其间缘由,固然关乎天时人事。
但诸葛詹此刻盯着蜿蜒的水系标记,忽然明悟最关键原是地利之变。
世人皆知季汉北伐之难,不在曹魏铁骑,而在巴蜀层峦叠嶂。
粮秣未动先损三分,天然便陷绝境。
但在高祖当年,白龙江连着天池大泽,汉水接嘉陵江上游,蜀汉关中竟有水路相连!
若算上关中渭水,战船可从锦官城直抵长安城下。
千军万马、粮草辎重皆可顺流而运。
这条水道堪称大汉命脉,却在开国不久后毁于一场**。
四百年的山河巨变,终究让昭烈帝无法重走高祖之路。
关键在于这天池大泽......烛花爆响中,诸葛詹轻抚地图。
西汉水虽已并入嘉陵江,但若能重修故道,未必不能重现当年盛况。
只是如今嘉陵江激流险滩,舟楫难逆流而上,纵通蜀中也形同虚设。
(
天池大泽实为天然调节器,这片辽阔水域使西汉水引流至武都时形成缓冲带,上游激流至此立即放缓,平缓的水势即刻具备通航条件。
失去天池大泽的白龙江水量锐减,仅能通行流马小舟,大型船舶无法通行,运输能力大幅受限。
若能重现天池大泽,蜀地船只经白龙江北上武都后:西向可循祁山道直抵陇西;东进可入汉中连接沔水、汉水,贯通东三郡直至襄阳;北上经陈仓道汇入渭水,可直达陈仓、长安、潼关。
这片水域犹如枢纽核心,贯通四方水脉,整个蜀汉与关中地区的水运网络将全面激活。
天池大泽本质是天然水库,调节上下游水量...诸葛詹喃喃自语:为何不人工重建?
既然父亲亦未实施,想必困难重重。他起身准备咨询武都太守,这位对水利素有研究的官员定能解惑。
要去何处?关银屏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