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令他警觉的是,蜀汉的变革已从朝廷延伸至民间。这种深刻变化在上次出使时尚未显现。如今亲眼目睹,让他对二字有了更真切的体会——蜀汉如旭日东升,东吴却似暮色沉沉。

怀着复杂心绪,他沿着平坦的水泥官道抵达成都。进宫后未获刘阿斗接见,只被引往东宫诸葛詹处。这个安排令他颇感意外,不禁向引路宦官询问:不知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宦官回头笑道:往东宫去。

诸葛恪微微一愣,暗想若见不着圣上,能与储君议事倒也不错。

转念间却觉蹊跷,蜀汉何时立过太子?若真行册封大典,江东方面理应早得消息才对。

满腹狐疑的诸葛恪踏入东宫,却见堂弟诸葛詹身着华服相迎。

望着对方头顶的七旒冕冠,诸葛恪瞳孔骤缩,失声道:思远竟成了蜀汉太子?

既居东宫又佩太子冠冕,这分明就是储君气象。

眼前景象实在荒诞,令诸葛恪恍如置身幻境。刘阿斗竟有如此胆魄,敢立外姓为储?

诸葛詹见状连忙摆手:元逊兄误会了,我大汉至今未曾立储。

可你这身装扮...

全赖陛下垂爱,暂居东宫罢了。这冠冕也是同理。

诸葛恪以袖拭额,虽无汗渍却仍心有余悸:这份恩宠...着实惊人。

此事原是多智的张皇后提议。一来诸葛詹年岁渐长,久居后宫不合礼制。虽刘阿斗从不在意,但嫔妃们难免闲言碎语。

东宫与后宫本不相通,迁居此地便成天然屏障。

二来张皇后也是为亲子绸缪。多年未诞嫡子时,后宫嫔妃皆虎视眈眈。皇长子刘璿已届舞象之年,对储位威胁甚大。

若张皇后始终无子,储君之位非刘璿莫属。

聪慧的张皇后便想出这移花接木之计。让自幼抚养的诸葛詹暂居东宫,权当为未来嫡子占位。

更有一层隐秘缘由——刘璿生母王贵人原是张皇后贴身婢女。当年圣驾常幸中宫,这婢女偶尔也能分得雨露。

谁知吃肉的迟迟无孕,喝汤的反倒先结珠胎。那王贵人得势后,时常在旧主面前炫耀皇子,实在令人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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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气得直跺脚!

暴脾气的胖嫂直接拍板,让自家好女婿住了东宫,看谁敢动诸葛詹一根汗毛。

刘璿算什么东西?也配和诸葛詹相提并论?

刘阿斗儿子多得能踢蹴鞠队,可相父的独苗就这么一个!

元逊兄此来是为北伐之事吧?诸葛詹示意诸葛恪入座,开门见山问道。

詹弟...瞧我这记性,该称表字了。诸葛恪突然回过神来。

陛下赐字思远。

诸葛恪连连颔首:甚好!思远果然料事如神,确是北伐之事。伪帝曹叡暴毙,我东吴欲再举义旗,发兵十五万。

诸葛詹羽扇微顿,吴主这次倒是阔气。

不知汉室这边...诸葛恪欲言又止。

兄长放心。诸葛詹正色道,既是兄长前来,汉吴联手北进之事包在小弟身上。两家虽有些芥蒂,但大节当前岂能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