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诸葛詹八岁起就推行商政,用直百钱搜刮魏吴财富。如今渐显成效,东吴市面铜钱日渐稀少——百姓缴税都改用粮帛,铜钱全留着购买蜀货。这些钱最终都经商人流入蜀地,一去不返。
日积月累之下,东吴市面上的铜钱日渐稀少,现今已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国库里现钱所剩无几,堆满的反倒是各色布匹与粮草。
发放抚恤金还是用铜钱更为妥当。顾雍进言道:粮草乃军需根本,若全数折抵为布帛发放,将士们拿着也无大用。
对朝廷而言,自然不愿动用粮草支付抚恤。行军打仗全靠粮草支撑,再多也不嫌多,必须牢牢掌握在手。而以布帛抵作抚恤与赏赐,又显得不太体面。
虽说布帛在当下也具备货币功能,但终究适用范围有限。给将士们发放少量布帛尚可,缝制成衣物也就消耗了。可若让各家各户堆积成山的布帛,既不能悉数裁衣,终究不如铜钱实用。
届时必然会出现众人持布帛上街交易的情形。短时间内大量布帛涌入市集,必然导致布帛贬值,更难换得所需之物。以物易物实为经济倒退,这是不争的事实。
铜钱可以购买万物,其价值人人认可。但对于家中本就不缺布帛的人,自然对布帛兴致索然。譬如某人想用布帛换取鲜肉,持肉者若不缺布帛,交易便无从谈起。最终只会导致大量布帛积压在百姓手中无法流通。
陛下,此番大捷所需发放的赏赐与抚恤数额巨大。臣建议新铸钱币以解燃眉之急。顾雍躬身奏道。
胜败之间的赏赐标准天差地别。战败时的抚恤少得可怜,而战胜后的抚恤金额至少是败仗的五倍有余。先前朱然兵败司马懿折损万余,后来襄阳会战又损失数千。这意味着要发放近两万人的抚恤金,再加上对幸存将士的赏赐,开支着实惊人。
这笔钱又不得不发。若朝廷拖欠,势必动摇军心,影响日后战意。即便倾尽所有也要如期发放,否则东吴将士今后临阵对敌,只怕更无斗志可言。
铸币!又是铸币!孙权烦躁地拍案而起:为何五铢钱总是不够用?尔等谁能给朕个说法?
当今天下,朝廷铸币实乃亏钱营生。
铜料本有价值,本是贵重之物。
待得制成钱币,铸造火耗、匠人工钱、柴炭之费,桩桩件件皆为折本。同等铜料化为铜钱,反倒亏折更甚。铸钱愈多,国库愈虚。
面对孙权的诘问,阶下群臣皆默然。
钱往何处?尽数贩往成都矣!
满朝朱紫心知肚明,那些行商坐贾,哪个不是世家豪族的爪牙?
故而众官缄口如瓶,哪个蠢物敢宣之于口?
横竖铸币亏损的是官中银钱,与己何干?
商队西行成都所获厚利,可是实打实落入自家囊中。
公利受损而私利得增,百官自然趋利避害。古往今来,何曾真有那么多公而忘私之人?
六朝兴废,不过皆为私门谋算。
若东吴尽是忧国忘家之士,又何至于困守江东?
倘真有群公忠体国之辈,早就挥师中原,混一四海了。
孙权见众臣鸦雀无声,自觉无趣,遂道:且开炉铸钱罢。
臣领旨。顾雍当即应命。
然新铸钱币不过杯水车薪。待抚恤恩赏发下,军眷购盐籴米、买茶扯布,转眼便耗尽钱财。绫罗绸缎非平民所能享用,但四样日常之物已足令百姓囊空如洗。银钱终将流入商贾之手,复又运往成都。
洛阳城,大将军府。
曹爽正大摆筵席。虽魏国新败,襄阳陷落,这位大将军却喜不自胜。
只因败军之将乃是司马懿,所有罪责皆由司马氏承担,与曹爽毫无干系。
见政敌身陷泥淖,曹爽岂能不喜?
若非有碍观詹,他恨不能上街鸣锣示庆。